地平线上，旌旗招展，盔甲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形成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

在那里的大军队伍中既没有金瓜钺斧、也没有旌节伞扇，朱由检一身戎装，却比过去十七年里的任何一刻都更像一位真正的帝王。

朱由检没有乘坐銮驾，而是骑在那匹标志性的白色战马上，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扫过跪伏在地的臣民。他身后，是经历战火洗礼、杀气未消的百战精锐，沉默的行进带着无形的压力，让所有迎驾者都屏住了呼吸。

队伍在朝阳门外停下。

朱由检策马向前几步，目光落在被捆绑着的牛金星身上，又扫过跪在最前方的张缙彦。

张缙彦感受到皇帝的视线，浑身一颤，连忙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恭敬，高声道：“罪臣张缙彦，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罪臣……罪臣擒获逆贼伪相牛金星，献于陛下驾前！罪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赦，唯望陛下念在罪臣迷途知返、戴罪立功之微末苦心，给罪臣一个改过自新、效忠陛下的机会！”他说完，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

朱由检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又转向其他跪伏的官员、勋贵，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此刻写满了恐惧与乞怜。

他看到了魏藻德，那位曾经的首辅，此刻恨不得缩成一团。他也看到了周奎，自己那位岳丈，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着朝阳门外。

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作响，和战马偶尔的响鼻声。

朱由检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朕，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许多人瞬间红了眼眶，有人甚至低声啜泣起来。

“北京，是大明的北京。天下，是大明的天下！”

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巍峨的城墙，落在众人身上，随即解下挂在马上的布包，往人群前一丢：

“此乃贼酋李自成的首级，闯贼二十万主力，已灰飞烟灭！这是将士用命，是上天庇佑，象征我大明气数延绵！”

那颗包裹在石灰中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布包散开，露出李自成那张死不瞑目、眉心处一个狰狞弹孔的面容。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惊呼，随即转为更加狂热的欢呼！

“万岁！陛下万岁！”

“陛下神武！大明万胜！”

亲眼见到李自成的首级，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跪伏在地的官员百姓们，此刻真正感受到了这位浴火重生的皇帝所带来的雷霆之威与赫赫天功！

朱由检抬手，压下喧嚣，声音转冷，如同寒冰：“然，国难当头，京师陷落，君父蒙尘。其间，有多少人忠贞不屈，殉国死节？又有多少人，屈膝事贼，甚至为虎作伥？！”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魏藻德、周奎等人，所及之处，无人不瑟瑟发抖。

“朕，可都记着呢。”

一句话，众人皆惊，求饶之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