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命令下达，整个通州城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效而迅速地运转起来。夜不收们携带着油印的捷报，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中，奔向北京城及周边地区。

......

四月十六，清晨，张家湾。

刘体纯从不安的睡梦中惊醒，只觉得右眼皮跳个不停。昨夜营外明军哨骑的骚扰似乎格外频繁，各种呼喊声此起彼伏，搅得全军不得安宁。

他刚披衣起身，一名亲兵就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将军，不好了！营外……营外射进来好多传单！“

刘体纯接过那张粗糙的纸张，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那纸上赫然写着：“大明永平大捷，贼酋李自成已被陛下枭首，二十万贼众灰飞烟灭！大明皇帝不日班师，顺昌逆亡！”云云。

“哼！又是这个把戏，真是没有一点新意。”

刘体纯把那传单揉成了团，狠狠扔在地上，道：“雕虫小技，也想乱我军心？”刘体纯强自镇定，对左右喝道，“传令下去，再有敢传播此等谣言者，立斩不赦！全军拔营，继续向蓟州方向……”

他话音未落，又一名哨骑连滚爬爬地冲入帐中，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将军！将军！不好了！我们后方……后方出现大量明军旗帜！看方向，是从北边过来的，已经把我们的归路给堵上了！”

“什么？！”刘体纯一个趔趄，猛地抓住哨骑的衣领，“你看清楚了？有多少人？打的什么旗号？！”

“看……看不太清，烟尘很大，但旗帜很多，至少有‘吴’、‘王’、‘曹’等字号，似乎……似乎是明军的主力回来了！”哨骑语无伦次，显然已被吓破胆。

帐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将领都面露骇然。如果说之前的传单还可以说是心理战，那么后方出现的敌军旗帜，却是不争的事实！难道……难道永平大捷是真的？闯王真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刘体纯的脚底窜上头顶，让他几乎窒息。他猛地推开哨骑，冲出大帐，攀上营中望楼，极力向西望去。果然，在清晨的薄雾中，西方地平线上烟尘弥漫，隐约可见无数旗帜招展，虽然看不清具体人数，但那声势绝非小股部队所能拥有！

“完了……”刘体纯脑中一片空白，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通州城坚兵足，他八千步兵本就攻坚困难，如今后路疑似被断，军心浮动，若真是明军主力回师，他这支孤军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

“将军！我们怎么办？”部将们围拢过来，个个面无人色。

刘体纯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撤！立刻撤回北京城！”

此刻，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打通粮道、接应闯王了，保住手下这八千人马，撤回北京城协防，才是唯一的选择！

然而，他想走，陈永福却不会让他轻易离开。

就在刘体纯下令拔营后撤的同时，通州城门大开，陈永福亲率两千步卒杀出，紧随其后，咬住刘体纯部的尾巴猛烈攻击。同时，那些神出鬼没的夜不收和轻骑兵，也不再仅仅是骚扰，而是如同狼群般，从侧翼不断发动小规模的突袭，专门截杀掉队的士兵，摧毁辎重。

两千人对八千人，明面看去简直是毫无胜算。

但刘体纯部本就士气低落，归心似箭，此刻再见敌军袭来，直接就是乱作一团。士兵们还未接战，便争先恐后地向西逃窜，将领们根本弹压不住，大军成建制的崩溃。

“顶住！给老子顶住！”刘体纯声嘶力竭地吼叫，亲手砍翻了两名逃兵，却无法阻止全军的溃散。

他万万没想到，往日里明军那种一触即溃的场面竟然出现在自己的大军身上。

为了逃回北京城，他们硬吃着明军的追击，每一步后撤都伴随着鲜血和死亡。

当北京城那高大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刘体纯带出去的八千兵马，已然折损近半，剩下的人也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