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河床处的战况，与任继荣在浅滩主阵地遇到的顽强抵抗截然不同，却又在另一种意义上更为骇人。

辛思忠率领四千闯军精锐骑兵，甫一踏入河床，便觉一股异样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明明只有约莫两千人左右，但当面明军却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仿佛没有一丝的恐惧，仿佛根本不把自己这汹涌的大军当人一样。

本能的辛思忠感到了一股寒意，但还不及他细想，对岸两侧的树影后便冒出了一阵阵火光和巨响。

“不好！他们有炮！”

辛思忠心头巨震，大喝道：“快散开！加速冲过去！”

他的反应很快，但很可惜，却没有什么可行性可言。

朱由检既然早早来这里布置，就自然不会漏过这处河床。

且不说这里可供通行的宽度最宽处也就仅能容纳五匹马通行，朱由检更在两侧布置了十数门火炮，轮番开火。

这就是他拿下蓟州与天津城的好处了。

这两座城本就兼具相当的军事职能，城中配备火炮，虽然没有红夷大炮那样恐怖的火力，但轻重型火炮倒有不少，正好让他搬出来用在这里。

而反观闯军，自前线仓促撤退，不但其主力遗弃了许多大型装备，刘宗敏更是全骑开道，一点火力都没有。

眼见闯贼果然上当，想要从此偷渡，朱由检立刻让隐藏的火炮先后开火。

一时间，河面上炮火轰鸣，硝烟弥漫！

炮弹如冰雹般一个个砸入闯军队列，扬起一柱柱水柱，残肢断臂四散飞舞，在狭窄的河床上造成了恐怖的杀伤。

辛思忠目眦欲裂，却知此刻唯有向前一途，后退只会让队伍在炮火下彻底崩溃。

“冲！冲过去就是胜利！”他声嘶力竭地怒吼，身先士卒，伏在马背上拼命催动战马。闯军骑兵也展现出惊人的韧性，顶着炮火，踏着同伴的尸体，疯狂涉水冲击。

这并非他们完全不惧死亡，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进入了白刃战，那对面的明军就是鱼腩，将任人宰割。

这一点，已在过去无数次证实。

在一轮冲锋中，即便是精锐的明军也只能射出一轮火铳齐射，然后下来他们就将腿肚子发软，在自己的冲锋前土崩瓦解。

于是，这些大顺骁骑们屏息凝神，压低身子，忍耐着眼前的炮火，飞快的逼近明军在滩头的阵地。

然而，当他们好不容易冲过中流，迎接他们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溃散，而是一排排寒光闪闪的长枪和一阵密集如雨的铳弹！

奥基率领千余名明军步兵，早已在此严阵以待。

双方爆发了第一轮惨烈的冲突，在一番激烈的交手后，很快闯军们便发出了一阵拷问灵魂的惊呼。

“混蛋！”

“怎么回事？！”

“这些明贼都不怕死的吗？！”

猛烈的冲撞后，辛思忠终于发现自己踢到了铁板。

他最勇猛的骑士，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般，在明军严密的枪阵前粉身碎骨。那些持枪的明军士兵，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即便被战马撞得骨断筋折，只要还有一口气，便死死攥住长枪，用最后的力气将枪尖捅向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