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谁也不帮？？？”

唐通此言一出，帐内诸将皆是一愣。

他们没想到自家总镇在这前有狼后有虎的节骨眼上，竟然选择退兵固守？

“蠢货！”唐通骂道，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与算计，“正因粮草只够三日，我们才要退！这一退，就是做给北京那帮人看的姿态！我们不打崇祯，也不反闯王，我们‘被迫’自保，等待闯王明断！他牛金星若还想前线二十万大军有饭吃，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一万人饿死在山头上，更不能逼反了我们！他要么送粮来，要么就得想办法解决这误会！”

参将恍然大悟：“总镇高明！这是以退为进，将难题抛回给牛金星！我们按兵不动，既能避开与张鼐的冲突，也能避免与崇祯硬碰硬。同时……我们也在观望！”

“没错！”唐通重重一拍地图，“闯王与吴三桂胜负未分，崇祯在天津也不知虚实。此时贸然站队，死路一条！我们就在这山上等着，看风往哪边吹！若闯王速胜，我们便下山请罪，咬死是崇祯奸计，力求戴罪立功；若……若前线有变，或是崇祯真有翻盘之势，届时再做打算也不迟！”

“可张鼐那边……”游击将军仍不放心。

“派人去告诉张鼐！”唐通下定决心，语气森然，“就说我军中流言四起，军心不稳，为防奸细煽动酿成营啸，不得已退守高地，整肃内部，请他暂缓进军，以免误会。他若强攻，便是逼反友军，破坏大局的罪人，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唐通这一手，确实暂时稳住了阵脚。他的一万大军迅速后撤，占据了附近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头，掘壕立寨，摆出一副长期固守的架势。同时，派出的使者也将唐通“委屈求全”、“顾全大局”的姿态带给了张鼐。

张鼐年轻气盛，本欲挥军进攻，但被麾下较为老成的副将劝住。副将认为，唐通若真反，不会如此被动防守；若逼之过急，万一真导致其倒向崇祯，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将其围住监视，同时快马报与牛丞相定夺。

于是，一场可能的火并暂时消弭，唐通与张鼐两军陷入诡异的对峙状态。而通往山海关的粮道，虽未完全断绝，却也因这支“不稳定”大军的存在而变得岌岌可危，押粮部队无不提心吊胆。

……

“妙计！陛下真妙计也！”

消息传回天津，王承恩当即是抚掌大赞，高呼陛下圣明云云：“陛下巧施妙计，便使得闯贼数万大军进退维谷，动弹不得，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呀！”

倪元璐也是连连点头：“陛下此计确实高明，唐通此人，最是滑头。陛下这一招‘疑兵之计’外加‘釜底抽薪’，可谓打在了他的七寸之上。他如今踞山自守，看似稳妥，实则是将自己架在了火上。闯贼胜，他难逃督战不力、纵敌坐大的罪责；闯贼若败，他便是首鼠两端、贻误战机的叛徒。眼下，最盼着闯王速胜的，恐怕反倒是他唐总兵了。”

冯元飏亦是面露钦佩之色：”陛下深谙人心，洞悉利害。如此一来，不仅通州、天津压力大减，更将一颗钉子深深楔入了闯贼腹地，使其粮道命脉悬于一线。李自成在前线，怕是睡不安枕了。”

朱由检负手立于地图前，目光却并未停留在蓟州那个小小的山头上。他的视线越过山川河流，投向了更东面的那片战场——山海关。

“唐通不过是疥癣之疾，暂不足虑。真正的胜负手，仍在山海关上。”

朱由检声音沉稳，并无太多得意：“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李自成那里，他下来必会倾力猛攻吴三桂，以求速战速决。而吴三桂……他若顶不住压力，或战或降，局面都将瞬间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