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文武双全，在军中威望甚高，过去又一直很得闯王信任，这对热衷揽权、心胸狭隘的牛金星而言，简直是眼中钉、肉中刺。他生怕李岩再立新功，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而更关键的是，自打拿下北京后，李岩与自己的政策可谓处处相反，总是扯着大嗓门让他们劝谏闯王要“约束军纪，收拢民心”，反对他们拷掠明官、尤其对他最近的行动是大加抨击。

说什么闯王在前线作战，尤其要注意后方安全，要暂停拷响，安抚士绅，简直是狗屁不通，此刻岂能再给他掌兵立功的机会？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脸上挤出一丝假笑：“制将军所言，不无道理。粮道安危，确系我军命脉。然京城防务，亦不可轻忽。李将军乃京城柱石，还需你坐镇中枢，协调各方，以备不测。这出兵平叛之事嘛......这不正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当即，牛金星便说出了唐通的名字。

“闯王之前就调定西伯回援后方，如今正在蓟镇。如今既然没有东虏入寇，正好可以调他南下平叛。”

“你说唐通？”

李岩显然不这么看。他认为唐通也是个新降的人，万一和陈永福合流，那简直是火上浇油，更加完蛋。

“制将军此言差矣，唐通虽是新降，但其家眷尽在我掌握之中，他岂敢有二心？况且，他本就是蓟镇总兵，熟悉地形，由他南下平叛，正是人尽其才！我京中再派三千兵马以为监军和策应，由……嗯，就由张鼐将军统领，如此安排，岂不万全？”

李岩闻言，心中警铃大作。牛金星这安排看似稳妥，实则漏洞百出！唐通家眷在京不假，但此人能在明末乱世混到总兵之位，岂是易与之辈？若崇祯那边许以更高代价，或者唐通眼见大顺后方不稳，起了别样心思，家眷的威慑力能有多大？更何况，让张鼐带三千人去“监军”唐通上万兵马？张鼐勇则勇矣，但年轻气盛，缺乏独当一面的经验，如何能驾驭得了唐通这等老油条？这分明是送羊入虎口！他急声道：

“丞相！唐通其人，首鼠两端，不可重用。张鼐将军虽勇，然经验尚浅，万一唐通临阵倒戈，与陈永福合流，则我派去的三千兵马危矣，届时......”

“够了！”

牛金星猛地一拍桌子，彻底失去了耐心：“李岩！你处处与本相作对也就罢了，这定西伯可是闯王亲自下令派回来镇守后方的！你如今连闯王的识人之明也要质疑吗？！莫非你真与那崇祯有何勾结，故意阻挠平叛，欲陷我大顺于绝境不成？！”

这顶“质疑闯王”、“通敌叛国”的大帽子扣下来，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李岩脸色煞白，他知道牛金星这是要借题发挥，彻底堵住他的嘴，甚至可能借机铲除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满腔的悲愤与绝望，知道再争辩下去，不仅于事无补，恐怕真有杀身之祸。

他缓缓跪下，以头触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末将……绝无此心！闯王英明神武，末将岂敢质疑？一切……一切皆听丞相安排。末将这就去协助张鼐将军点兵，并加强京城戒备，以防不测。”看到李岩终于彻底服软，牛金星冷哼一声，脸色稍霁：“这还差不多！速去办吧！记住，京城若有闪失，唯你是问！”李岩默默起身，不再多言，躬身退出武英殿。

走出宫门，李岩望着北京城灰暗的天空，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牛金星为一己私利，弃大局于不顾，所用非人，调度失宜……更可怕的是，他竟能如此轻易地用闯王的名义来压制不同意见。大顺的败亡之象，似乎已从这最高决策层的昏聩和内部倾轧中显露无疑。

“唐通……张鼐……唉！”李岩长叹一声，只能尽自己所能，去加强城防，希望能尽量弥补牛金星这愚蠢决策可能带来的恶果。

而结果嘛，还不待他这边送张鼐出城，那边城中就再次谣言四起，说是唐通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