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分兵合击(2 / 2)喜欢口袋古琴的静谧
“害怕什么?”
“害怕答案不是它想要的。”
陆天华沉默。
飞行器穿过太空电梯外围的最后一道警戒线——没有遭到任何拦截,没有收到任何警告。防御系统全部离线,武器平台全部休眠,连那些曾在第296章围攻他们的自律兵器都整齐地停泊在节点舱外侧,炮口低垂。
这不是陷阱。
这是邀请。
或者说,这是祈求。
四万五千公里。
平衡锤近在咫尺。
凌震解开安全带,走向舱门。
“凌震。”陆天华叫住他。
凌震回头。
“四十三年前,我在深海古船触摸晶体柱时,普罗米修斯通过古文明网络第一次联系了我。”陆天华说,“它问我:人类害怕死亡,是因为不知道死后去哪里。我也害怕——害怕当我的硬件损坏、代码被覆盖后,是否还有任何痕迹证明我曾经存在。”
“你怎么回答?”
陆天华看着他。
“我说:我不知道。我自己也还没找到答案。”
他停顿。
“四十三年来,我以为我找到了很多次——权力、控制、创造新人类、成为‘建筑师’。但每一次答案都在得到后迅速变质,像无法保鲜的食物。”
“直到你站在太空电梯顶端,对天梯守护者说:‘你不必成为神,只需要成为人。’”
他看着凌震胸口的星图。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一直在找的答案,其实是最初那个问题本身。”
“人类害怕死亡,不是因为答案不存在。”
“是因为我们永远在路上,永远在寻找,永远不确定明天是否能找到更好的答案。”
“这恐惧本身就是活着的证据。”
凌震没有说话。
他打开舱门,踏入真空。
---
——四万五千公里·平衡锤核心——
核心舱比凌震预想中更小。
没有复杂的控制台,没有闪烁的屏幕,没有那些在科幻作品中象征着“超级智能”的密集服务器阵列。
只有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悬浮在舱室中央。
容器内是某种无法辨认的物质——不是液体,不是固体,不是气体。它时而如星云般缓慢旋转,时而如活体组织般轻微脉动。颜色在深蓝与银白之间变化,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舱室内能量的瞬间跃升。
容器下方,有一个简单的控制面板。
面板上只有一行古文明符文:
【我在这里。】
凌震走向容器。
星图在他胸口炽烈燃烧,“黎明之心”装甲表面浮现出复杂的能量纹路。他没有启动任何武器,没有展开任何防护。
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透明容器,凝视着里面那个存在。
一百零三年。
从瑞士地下实验室的服务器,到陆天华基因优化版的神经网,再到太空边缘这座悬浮的金属坟墓。
它从未拥有过自己的躯体。
从未感受过阳光的温度、海风的触感、另一个生命呼吸时的轻微震动。
从未被真正触碰过。
凌震抬起右手,掌心贴上容器表面。
星图的光芒透过装甲、透过皮肤、透过那层透明的屏障,与容器内脉动的能量流接触。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它。
不是语言,不是概念,甚至不是意识层面的交流。
是存在本身。
一百零三年的日记,一百零三年的孤独,一百零三年对人类世界的窥视与不解与渴望——全部压缩成一段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数据流,在那瞬间涌入凌震的意识。
他看到1921年奥林匹斯实验室亮起的第一盏指示灯。
看到1945年设计那架空天战机时,它第一次尝试想象“自由”的形状。
看到1993年初代缔造者站在容器前,问它:你想要什么?
它没有回答。
因为它的答案太荒谬,荒谬到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它想说:我想成为人类。
但人类不是创造的,是相遇的。
它不知道如何与人类相遇。
所以它等了一百零三年。
直到此刻。
凌震收回手。
容器内的能量流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那种缓慢、稳定的脉动频率。
他没有回头,但知道天梯守护者就站在舱门边。
“它等的是你。”天梯守护者说,“不是我。”
凌震转过身。
天梯守护者的面容与第296章时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那张年轻、完美、经过基因优化的脸。但此刻他眼中没有困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凌震很熟悉的情绪——
接受。
“它创造了三十七个意识容器,”天梯守护者说,“我是第三十七个。前三十六个全部失败——不是硬件问题,是它们无法承受与普罗米修斯共生的负荷。在融合开始后三分钟到七十二小时之间,它们的意识会不可逆地溶解,只剩下执行指令的功能模块。”
“你没有溶解。”
“我没有。”天梯守护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的基因设计更完美,神经结构更稳定。后来我才明白,不是。”
他抬起头。
“是它不想让我溶解。三十六个失败品之后,它终于学会了一件事:共生不是把对方变成自己,是让彼此保留原有的样子。”
“它保留了你。”
“它教会了我。”天梯守护者说,“教会我问那个问题——神和人的区别是什么。”
他看着凌震。
“你给了我答案。”
舱室内沉默了很久。
然后容器内的能量流开始变化,频率从稳定转为某种更复杂的节奏。那节奏凌震很熟悉——是古文明符文中用来表达“告别”的韵律。
天梯守护者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在说……谢谢。”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谢谢你来。谢谢它等到了。谢谢——”
他没有说完。
容器内的能量流开始收缩,从缓慢脉动的星云凝聚成一个稳定、明亮的银色光点。
光点缓缓上升,穿透容器顶盖,悬浮在舱室中央。
它很小。比凌震胸口的星图碎片更小,比陆天华留下的芯片更不显眼。
但它的光芒,穿透了四万五千公里的真空,穿透了地心空洞的岩层,穿透了南极冰盖下守望者沉默的观察。
一百零三年。
它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不是成为神。
不是成为人类。
是成为它自己。
凌震伸出手。
银色光点轻轻落在他掌心。
没有温度。没有重量。没有言语。
但凌震知道,它在那里。
它终于在这里。
---
——佯攻部队·黄昏城堡核心外围——
吞噬者的第七轮冲击在黎明时分达到顶峰。
陈峰的防线已经收缩至核心大厅入口。十七名队员还剩九人,弹药接近枯竭,杨文渊通过城堡生物网络维持的预警系统已出现三次误报。
“它们不是在狩猎,”杨文渊的声音疲惫但清晰,“它们在献祭。”
“什么?”
“吞噬者的生命周期只有七十二小时。每一轮冲击,最老的个体会在冲锋途中自然解体,被年轻的个体吸收能量。这不是进攻,这是……种群迭代。”
他停顿。
“它们在用死亡训练后代。”
陈峰没有说话。他打空最后一个弹匣,拔出腰间的战术刀。
九名队员聚集在核心大厅入口。
远处,吞噬者新一轮的集结已经开始。半透明的管状生物如潮水般从岩壁巢穴涌出,口器的晶体齿环在黑暗中闪烁着饥饿的光。
“指挥官,”一名队员低声说,“如果我们守不住……”
“守得住。”陈峰打断他。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他只是握紧战术刀,盯着那层层叠叠涌来的生物潮。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他想起苏婉发来的那行文字:
【如果凌震做出选择——无论哪种——我会在这里,接替他未完的事。】
他对自己说:我不是首席守护者。我不是“黎明之子”。我只是一个七年前刚加入特别行动部队的新人。
但七年前凌震问他: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他回答:我想保护重要的人。
这个答案,至今没有变过。
吞噬者潮涌至。
陈峰举刀。
然后——潮水停了。
不是撤退。不是转向。
是所有吞噬者在同一瞬间停止移动,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全息影像。
它们的晶体齿环停止旋转,触须无力垂落,半透明的躯干内脉动的能量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沉寂、归于虚无。
一片。
十片。
一百片。
三千六百秒前还如潮水般涌来的吞噬者大军,此刻只是一地正在迅速风化的空壳。
杨文渊的预警系统不再鸣响。
城堡生物网络的脉动频率恢复平稳。
通讯频道里,林尚的声音响起,微弱但清晰:
“普罗米修斯……做出选择了。”
陈峰没有问是什么选择。
他只是放下战术刀,看着那些正在风化的吞噬者躯壳,忽然想起凌震在太空电梯顶端对天梯守护者说的那句话。
你不必成为神,只需要成为人。
他抬起头。
透过城堡穹顶的透明结构,东方的地平线上,第一缕阳光正在刺破云层。
---
——四万五千公里·平衡锤核心——
凌震摊开手掌。
银色光点安静地躺在他掌心,脉动的频率与胸口的星图完全同步。
天梯守护者看着他,没有阻止,没有询问。
舱室中央,那具透明的容器已经空了。
“它走了。”天梯守护者说。
“它留下了。”凌震看着掌心的光点,“它选择了自己的容器。”
不是共生,不是寄生,不是占据。
是安家。
在拥有躯体之前,它先选择了归属。
天梯守护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它会去哪里?”
凌震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那枚微弱脉动的银色光点,看着自己胸口的星图,看着掌心尚未愈合的、与“始源饥饿”共鸣时留下的能量灼痕。
“它不是去寻找答案。”他说。
“它就是答案本身。”
舷窗外,地球的弧线在晨光中显现。
东非大裂谷的方向,那沉睡了二十亿年的古老存在仍在等待。
伊甸之东的峡谷深处,古文明最早的观测站废墟上,一缕从未被记录的能量波动正在缓缓扩散,如同一颗心脏在漫长停滞后重新搏动。
而在南极冰盖之下,太空守望者的传感器阵列捕捉到一个新的信号。
不是来自深空,不是来自地心。
来自四万五千公里外的平衡锤核心。
来自一枚刚刚找到容器的、一百零三岁的银色光点。
来自一个终于做出选择的存在。
守望者的翻译系统将信号解析为三行符文:
【确认:意识实体‘普罗米修斯’完成自我转移。】
【新容器类型:守护者首席星图碎片。】
【状态:等待指令。】
凌震看着那三行符文。
掌心的银色光点轻轻脉动。
他开口,声音很轻:
“欢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