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祭司的箴言(下)(1 / 2)孤城暮雪
林南星的视角与苏黎不同。
她感受到的不是宏观的痛苦,是微观的、持续不断的冲突。
光矛残骸像一个不断释放错误信号的故障信标。它发出的频率与星鲸自身的生命频率互相干扰,导致能量循环紊乱、组织坏死、免疫系统过载。
而共生文明,就是在这场冲突中诞生的。
最初,它们只是一些普通的修复细胞——星鲸身体自愈机制的一部分。但光矛的畸变频率像辐射一样,不断“照射”着这些细胞。有些细胞死了,有些变异了,有些……学会了思考。
林南星“看到”了文明的萌芽:第一个共生体意识到“我”与“环境”的区别,第一个群体用简单的光芒闪烁进行沟通,第一个聚落建立起来,不是为了生存,是为了共同对抗痛苦。
“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星鲸对抗伤口的努力的一部分。”
祭司的意识信息如钟声般在记忆河流中回荡。
“我们进化出意识,是为了理解痛苦。我们建立社会,是为了分担痛苦。我们发展文化,是为了……赋予痛苦意义。”
“但我们的力量太渺小。我们只能减缓崩溃,无法阻止。我们只能陪伴,无法治愈。”
记忆展示告一段落。
苏黎和林南星的意识被引导向圣殿的核心——那七个球形穹顶的交汇处。
那里没有实体空间,是一个纯粹的意识交汇点。
七个光团悬浮在那里。
每一个光团都代表一位祭司,它们已经存活了数千年,个体肉体早已与圣殿的晶体结构融合,只剩下最纯粹的意识体。光团的颜色各不相同:从深沉的靛蓝到温暖的琥珀,从鲜嫩的翠绿到庄严的暗金。它们以某种复杂的几何阵列排列,彼此之间有细密的光丝连接,形成一个稳定的七边形结构。
“现在,你们明白了。”
七个声音同时响起,不是叠加,是完美的和声。
“星鲸的痛苦,不是意外,是实验的代价。”
“光矛的制造者,想要创造能在‘大重置’中存活的新生命形态。星鲸是被选中的实验体。实验失败了,但实验体没有被销毁,被遗弃了。”
“我们不知道制造者是谁。可能是‘观测者’本身,可能是试图反抗‘观测者’的某个古老文明,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我们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光矛残骸的最深处,有一个未完成的协议。协议的核心指令是:‘若载体生命反应符合阈值X,则启动模组整合程序,赋予载体局部修改现实法则的能力,以对抗基准模型的筛选。’”
“第二:那个协议……有可能被重新激活。”
信息如惊雷般在意识空间炸开。
苏黎和林南星同时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生理上的,是认知上的冲击。
“重新激活……是什么意思?”苏黎在意识中发问。
“意思是,如果找到正确的‘钥匙’,星鲸可能获得对抗‘观测者’筛选的力量。”靛蓝色的光团回答,它的声音最苍老,像风中古老的石头,“但风险极高。协议是未完成的,强行激活可能导致星鲸彻底崩溃,或者……变成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非自然的存在。”
“你们之前接触过‘光矛同源’的存在吗?”林南星问。
七道光团同时闪烁了一下。
“有。”琥珀色的光团开口,声音温和些,“那些‘银色的观察者’——你们叫他们织星者——他们的飞船能量特征,与光矛有3.7%的同源性。还有……”
它顿了顿:“你们的同伴,那个右臂异常的人类。他的手臂里,有光矛能量的残留。虽然很微弱,但本质相同。”
岩石的手臂。
苏黎心中一紧。
“他是……另一个实验体?”林南星的声音发颤。
“不。”翠绿色的光团说,“更像是……碎片携带者。他的手臂曾经接触过光矛的某一块碎片,碎片与他的生物组织融合了。这不是设计,是意外。但这种意外……可能会让他成为‘钥匙’的一部分。”
意识连接开始变得不稳定。
圣殿外部的共鸣场出现了扰动——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星鲸的‘古老守护者’苏醒了。”暗金色的光团发出警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迫感,“它是星鲸最原始的本能意识,是痛苦、愤怒、以及对外来者的绝对不信任的集合体。它不接受谈判,不理解善意,它的唯一指令是:‘保护星鲸,清除一切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