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站在夜色里，想着死对头许大茂正在飞快地超越他，新仇人李恶来更是早已经踩着他的头崛起。

哪怕易中海跟聋老太太之流总说他是四合院最有出息之类的话，但现实就是他兜里没钱，存款全无，还倒欠五百块，许大茂家里请客吃饭，煎炒烹炸炖的，还能说是事出有因。

但隔壁李恶来家什么理由都没有，就一顿普普通通的晚饭，两兄妹吃的是红烧肉，白面馒头还有鸡蛋汤，何雨柱呢，三合面窝头加棒子面粥，剌嗓子不说，味道还酸里带涩，对他一个厨子来说，吃这饭跟上刑有什么区别。

明儿还是继续从后厨带饭回来吃吧，先别管还要不要脸的问题了。

以往何雨柱经常厚着脸皮，以剩菜的借口从后厨带饭回来吃，但也不是每天都这么搞，毕竟这年头本来粮食就不够吃，他一个厨子天天这么多吃多占，迟早被工人拉出来打死。

最多不过偶尔轧钢厂采购科搞来肉，蛋，或者其他有油水的物资，他做菜的时候就盛出来点，以剩菜的名义带回家多吃一顿，这也算是后厨的一种福利了。

只不过三食堂后厨里，何雨柱一家独大，很多时候这种福利都被何雨柱给独霸了，其他人还不敢得罪他，只能忍气吞声地由他去。

后来因为打了许大茂，求着食堂主任帮忙捞他出来，何雨柱欠了食堂主任的情，又收了个食堂主任的侄子当徒弟，不得不改了他的霸道作风。

后来因为被李恶来给刺激到，一心想要当个领导收拾李恶来，为了收买后厨众人，何雨柱以他厨师班长的身份假模假样地定了规矩，带菜这种福利大家轮流着来。

结果就是现在何雨柱下午下班回家，网兜里的饭盒多半是空的，偏偏他还没什么钱了，只能吃窝窝头和棒子面粥，日子过得也就比阎埠贵家好一点。

可现在跟李恶来和许大茂一对比，何雨柱终于忍不住了，这狗屁窝窝头实在咽不下去了，明儿接着带菜回来算了，嗯，刘岚和杨师傅的福利不能抢，但那几个徒弟嘛，就当他们提前孝顺他这个师傅了。

何雨柱想到这里，心里终于好受了一些，还特别自我安慰了一番，心说许大茂跟李恶来也就偶尔吃顿好的又怎么样，自己吃饭还不花钱呢，哼！

想到这里，何雨柱扭头看了看隔壁李恶来家，正准备回家，又听见李恶来在问柳颂仪：“你明天请假还是跟人换班了？”

柳颂仪回答：“我跟办公室周姐说好了，跟她换周末值班，你呢？”

李恶来的声音传来：“我跟刘队请了一天假。”

柳颂仪的声音有点惊喜：“那上午咱们都有空，要不一起去找魏晓笙呗，有段时间没跟她见面了。”

魏晓笙，何雨柱脑子里浮现起她的样子，短发，戴着个眼镜，面目姣好，斯斯文文地一看就是有学问的大家闺秀，怎么跟李恶来这两兄妹成了朋友呢。

难道魏记者看不出来，他何雨柱才是忠厚纯良，老实仗义的大好人，李恶来姐弟都是小肚鸡肠，心胸狭隘之辈吗。哎，怪只怪这李恶来太善于伪装，欺骗了魏记者。

何雨柱在心里批判了李恶来一番，随即竖起了耳朵，满心好奇，听李恶来跟柳颂仪的话头，两人明天换班，请假，都把时间给腾了出来，好像是明天下午有事，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就听见屋里李恶来开口：“魏晓笙可是记者，明天怎么可能有空，我估计明天下午倒是有可能看见她。”

柳颂仪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对哦，我都忘记了，她明天肯定也会去采访吧，对了，她这算是工作，应该不用自己买门票吧，我听办公室在议论，门票四十块钱一张呢。”

柳颂仪的语气里满是羡慕：“她这也算省了门票钱了，而且她是记者，是不是还能采访那些运动员，我还没近距离接触过外国人呢。”

李恶来的声音响起来：“嗨，其实外国人也就那么回事，一个脑袋两条腿，一个身子两条胳膊，无非是颜色不同，而且我跟你说，有些外国人还贼臭……”

柳颂仪的声音听起来挺意外：“怎么可能，你闻过？”

李恶来的声音顿了一下：“那倒没有，不过我看过一本书，叫语言与文学，里面就有关于狐臭的考据，外国人特别容易得狐臭这毛病，不信的话你抽空问问魏晓笙，她在外面留过学，肯定知道。”

柳颂仪乐了：“那我还真要问问她……”

何雨柱这会儿终于听明白了，感情这姐弟俩居然是要去看街道办通知过的那个乒乓球锦标赛，他当然知道这事，最近街道广播也总播放关于这个比赛的消息，街道办也一直在组织各个院子搞卫生，还三番五次叮嘱大家万一遇见外国人应该怎么做，让大家不要惊讶，不要围观，要有礼貌之类的。

何雨柱之前在后厨也听刘岚跟杨师傅议论的时候说了，这个开幕式对外售票，买票就可以进去看，但四十块钱一张票，比他的工资还高。

当时何雨柱还挺不屑地说了，这都是那些有钱人和领导干部，还有这类关心的事，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怎么可能有人花这么多钱去凑这个热闹。

何雨柱可不是瞎说，在他看来，整个四合院里他何雨柱，再算上几个大爷，还有许大茂一家，这些院子里公认家境不错的几家，都不可能花四十块钱去看什么开幕式，有这么多钱干点什么事不好。

这压根就不是他们这个阶层会关心的事情。

但让何雨柱惊讶的是，听李恶来姐弟对话的意思，他跟柳颂仪居然提前空出了时间，做好了去看开幕式的准备，两个人，八十块钱的门票钱甚至不在两人的讨论范围里。

这个消息比许大茂成为正式放映员，请客吃饭，以及李恶来姐弟红烧肉加大白馒头当晚饭加起来还让何雨柱震惊。

这意味着李恶来好像在这一瞬间忽然跟何雨柱，拉开了一道鸿沟，何雨柱在小小的四合院里苦苦挣扎，使尽浑身解数妄图追上李恶来，但这会儿他无意间一抬头，发现李恶来跟他已经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了。

何雨柱忽然感觉身心俱疲，他心里清楚，自己兜里空空如也，接下来多半个月都要厚着脸皮蹭食堂吃饭，更别提花这么多钱去看个开幕式了，不，何雨柱没法骗自己，就算有钱，他也舍不得这么花。

在亲耳听到李恶来姐弟要去看开幕式之前，何雨柱也从广播，街道办宣传，轧钢厂后厨闲聊等无数场合听见其他人提起过这个乒乓球锦标赛，但这件事对他来说都如一缕清风拂过脸颊，他从来没有动过一秒钟的心思，想过要不要参与一下这件事。

直到现在，他偶然听见李恶来姐弟的打算，忽然有种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出入的是什么场合，交往的是什么朋友，而他自己呢。

以前日子倒还不错，可最近这半年来，一塌糊涂，狼狈不堪。

出入的场合？除了后厨就是四合院，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轧钢厂保卫科以及南锣鼓巷派出所两个单位的拘留室风格不同之处，他倒是能点评一二。

朋友？何雨柱想到这里甚至有点茫然，他一直觉得李恶来跟满院人都合不来，邻里关系都不和睦，注定孤家寡人，不受欢迎。

可仔细一想，派出所张所长，还有个公安也来找过李恶来好几回，还有魏晓笙，技术科的老高，治安五队那个碎嘴子杨爱军，甚至还有自己妹妹何雨水，都是李恶来的朋友。

可何雨柱呢，他发现自己甚至想不出来有哪个能跟他说得上是朋友的人，死对头倒是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