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刘威转学(2 / 2)鹰览天下事
只有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学生们奔跑嬉闹的声音,和天井里微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的声响,混合着叶挽秋那极其轻微、几乎不存在的、压抑的抽泣声,在这片小小的、僻静的天井里,孤独地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也许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叶挽秋那紧闭的眼睑,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杏眼,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通红,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冰冷的绝望和死寂的麻木。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连在一起,显得格外脆弱。
但她没有再看林见深的背影,也没有再去看那阴沉的天色,或者远处隐约喧闹的操场。
她只是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包被攥得皱巴巴的、小小的、纯白色的纸巾。
那包纸巾,是林见深给的。
在她无声落泪的时候,他沉默地递给了她。
而现在,在她得知刘威撤诉、转学,在她再次被冰冷的现实和绝望淹没的时候,这包纸巾,还被她紧紧地攥在掌心,仿佛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微弱的……东西。
可是,这微弱的东西,能代表什么?
能代表一丝真正的、不带任何算计和目的的关怀吗?能代表这个神秘、沉默、背景成谜的转校生,对她有一丝真正的、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善意吗?
还是说,这包纸巾,也如同沈世昌那看似“解决麻烦”的举动一样,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更加隐晦的掌控和安抚?是打一巴掌之后,给的那颗微不足道的甜枣?
叶挽秋不知道。她只觉得那包小小的纸巾,此刻握在掌心,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炭,滚烫,刺痛,却又舍不得松开。
因为,这是此刻,除了那冰冷的、令人绝望的现实之外,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那紧紧攥着纸巾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节有些僵硬,松开时,甚至能听到细微的、骨骼摩擦的声响。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包被攥得皱巴巴的、几乎变了形的纸巾,看着面那清晰的、她用力握过的指痕,看着那纯白色的包装,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然后,她缓缓地、撕开了那塑料包装。
“刺啦”
细微的、塑料撕裂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天井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巾。
纯白色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凉味道的纸巾。
她拿着那张纸巾,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擦拭着自己脸那冰冷的、早已干涸的泪痕。
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冰凉的纸巾,触碰着皮肤,带来细微的、清凉的触感。那淡淡的薄荷味道,涌入鼻腔,带着一丝提神的、清醒的凉意。
她一点一点地,擦拭着脸的泪痕,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机械。
擦干了脸颊,擦干了眼角,擦干了那冰冷而滚烫的痕迹。
然后,她停了下来。手中那张用过一次的、微微湿润的纸巾,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手心,揉成了一团。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了林见深的背影。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茫然、震惊、和冰冷的绝望,只剩下了一片深沉的、死寂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麻木和平静。
她看着林见深那沉默的背影,看着他被阴沉天光勾勒出的、清瘦挺直的轮廓,缓缓地、用那因为哭泣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问道:
“他转去了哪里?”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混合在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喧闹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林见深听到了。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这是自离开教导处办公室以来,他第一次,正面看向叶挽秋。
他的目光,平静,深黯,如同无波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类似“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通红的眼眶,苍白的面容,死寂麻木的眼神,以及手中那被揉成一团的、湿润的纸巾,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用那平静的、清冽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回答道:
“一所北方的寄宿制学校。”
“封闭式管理。”
“沈先生安排的。”
三句话。
平静的,陈述事实的,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仿佛只是在汇报结果的语气。
沈先生安排的。
果然。
叶挽秋的心脏,因为这句话,再次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但那痛楚,已经变得麻木,变得近乎习惯。
她甚至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觉得那冰冷的绝望,又加深了一层。
北方。寄宿制。封闭式管理。
离江城足够远,远到刘威再也无法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远到刘威的家长再也无法掀起任何波澜,远到这件事,可以被彻底地、干净地、不留任何痕迹地“处理”掉。
这就是沈世昌的风格。彻底,干净,冷,不留后患。
他甚至连刘威会转去哪里,都“安排”好了。一所北方的、寄宿制的、封闭式管理的学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刘威将被彻底隔离,彻底监控,彻底“消失”在沈世昌的视线之外,也“消失”在她的生活之外。
这就是试图触碰沈世昌“所有物”的下场。不仅仅是“离开”那么简单,是被“安排”到一个远离江城、远离是非、甚至可能远离原来生活圈子的地方,以一种近乎“流放”的方式,彻底“消失”。
叶挽秋缓缓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最终只是化作了嘴角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她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地、将手中那团被揉皱的、湿润的纸巾,紧紧地、攥在了掌心。
纸巾柔软的质地,包裹着她冰冷的手指,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暖意,却无法驱散她心底那无边的、冰冷的寒意。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林见深,用那死寂麻木的、近乎空洞的眼神,看着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了身,背对着他,面对着天井外,那片阴沉的天色,和远处隐约喧闹的操场。
她没有说再见,没有道谢,甚至没有任何表示。
只是那样沉默地、背对着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和希望的、冰冷的雕塑。
林见深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那单薄、挺直、却透着无尽冰冷和绝望的背影,那双平静得如同深潭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情绪,飞快地掠过,又瞬间消失,重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停留。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了她的背影几秒钟,然后,也缓缓地、转过了身,朝着与叶挽秋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平稳,从容,沉默。
仿佛刚才那番简短的、却蕴含着巨大信息量和冰冷现实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仿佛他只是路过,只是随口告知了一个消息,然后,便事了拂衣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的脚步声,平稳地响起,然后,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井另一端的拐角处,消失在那片阴沉的天色和隐约的喧闹声中。
只剩下叶挽秋,依旧背对着他离开的方向,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天井边缘,站在阴沉的天色下,站在微凉的风中。
手中,紧紧攥着那团被揉皱的、湿润的纸巾。
眼前,是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和远处那一片模糊的、充满了生机和喧闹、却与她格格不入的操场。
身后,是刚刚那个带给她冰冷消息、又沉默离开的神秘转校生,和他留下的、那包微不足道的、带着薄荷清凉气息的纸巾。
而心底,是无边的、冰冷的、绝望的、如同深渊般的死寂。
刘威转学了。
沈先生安排的。
不会再回来了。
而她,依旧在这里。
在这所冰冷的学校里,在这个巨大的、名为“沈家”的牢笼里,在这个被沈世昌牢牢掌控的人生里。
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