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73章 唐王的刀(2 / 2)李不破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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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东来的东,东来的来。”

李晨看李东来。年轻,二十出头,手上有茧,脚上是草鞋。

“你会算账?”

“会。周秀娥教的,算盘打了三年。三年里算错过一回。周秀娥说,错一回就够了。够了就记,记了就改。”

“潜龙商行来君士坦丁堡做什么?”

“卖唐货,买西货。唐货是布、纸、玻璃、刀。西货是羊毛、葡萄酒、橄榄油。卖了买,买了卖,转起来路就活。”

“路是我的。”

“商行是周秀娥的,路是唐王的。商行走路交税,交税给唐王。唐王拿了税修路。”

“修路的钱从石头来。”

“石头是唐王的。商行走路交税,交了税路就修。修了路商行走得更远,走得更远税就更多。”

李晨看李东来。

“你算得清楚。”

“周秀娥说,算账就是算路。路对了,账就对了。”

夜里。货栈后头那间空屋。二十只木箱堆在院子里。刀搁在箱盖上,玻璃搁在窗台上,锹搁在墙根,钉子搁在墙角,信搁在桌上。

李晨坐在长桌旁。楚玉端粥过来。苏菲亚从码头回来。

“唐王,马泰奥来信了。”

“念。”

“威尼斯死了三百二十个。总督填了三条沟,死了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比三百二十个少。”

“少。可总督说,三十七个也是命。命没了就没了。”

“总督填了沟还做什么?”

“总督挪了井,挪了七口。挪完了烧水,烧开了喝。喝了二十天没死。二十天里洛伦佐的船靠了岸。上了粮,卸了货。货是东边的,总督没烧。”

“为什么不烧?”

“因为洛伦佐说,货是唐王的。唐王的货烧不得。烧了,路就断。断了威尼斯就没货。没货商人就散,散了威尼斯就完了。”

“总督信了?”

“信了。信了以后总督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总督问,唐王什么时候派兵来威尼斯。”

“派兵做什么?”

“总督说,威尼斯有兵,可兵不听总督的,听教区的。教区的兵拦货扣人,总督压不住。总督说,唐王要是派兵来,威尼斯的兵就有主了。”

“我的兵不去威尼斯。”

“那怎么办?”

“让洛伦佐回来。洛伦佐的船停在君士坦丁堡码头,船上的水手跟着填沟队。填沟队二十个人加洛伦佐的水手,三十个。三十个够了。”

“够了做什么?”

“够了走货。货从君士坦丁堡走到威尼斯。走一段歇一段。歇了填沟队护货。护到威尼斯交了货,洛伦佐的船再往东走。走了三趟,路就熟了。熟了,总督就不用兵了。”

苏菲亚把信搁在桌上。

“唐王,马泰奥还说了一件事。”

“说。”

“格里高利二世回罗马了。回罗马之前在威尼斯住了三天,跟威尼斯教区的人吃了三顿饭。吃饭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说唐王的刀到了。有刀的唐王,不能烧。”

“然后呢?”

“然后格里高利二世回罗马了。回罗马跟格里高利说。说什么不知道。可马泰奥说,罗马城里有人开始信唐王。”

“谁?”

“威尼斯商会。马泰奥说,威尼斯商会里有三家人。一家信教区,一家信总督,一家信唐王。信唐王的那家是洛伦佐的东家,叫波罗。波罗家跟马可·波罗是一家。”

“波罗家信我什么?”

“信唐王的刀。刀到了路就通,货就通,波罗家就赚。”

李晨把粥碗搁下,走到院子里。二十只木箱在月光下泛着白。刀搁在箱盖上,锹搁在墙根。玻璃搁在窗台上透月光,信搁在桌上压着圆石头。

贺兰敏从外头进来。

“王爷,城西又来人了。敲的是西里尔。西里尔去开的门。”

“那人说什么?”

“说泰西封的人走了。”

“西里尔说什么?”

“西里尔说,走了,可路留下了。”

“那人说什么?”

“那人说,路在,刀也在。”

李晨没说话。苏文从南间出来,本子攥着。

“王爷,今天的事我记了。”

“记了什么?”

“记了六样。高昌的刀,石头城的锹,墨问归的玻璃,狄奥多尔的话,安东尼奥的话,李东来的账。”

“六样里头哪样最重?”

“刀。”

“为什么?”

“刀到了,泰西封的三个长老就改了主意。刀到了,威尼斯的总督就问了派兵的事。刀到了,罗马的格里高利就改了口。刀不是打人的。刀是给人看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个的?”

“在石头城学的。陈守拙算账,我记。记着记着,就会了。”

外头,天边泛白。海面上的灯还亮着。赛里木的船停在码头,船身上三道裂缝,麻绳捆着。

明天,康斯坦丁带二十个填沟队的,一人一把刀。约安尼斯带十个打锹的,一人一把锹。帕夫洛斯带五个打钉的,一人一把锤。三队人,三样工具。

刀挂在腰上,刀不亮,可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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