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叫什么？”

壮的先开口。

“我叫赛义德。波斯人。在泰西封扛包扛了十年。去年不扛了，跟长老做事。”

瘦的看赛义德一眼。

“我叫哈桑。铁匠出身。三年前不打了，跟长老做事。”

“哈桑，你铁匠出身，为什么挂刀？”

“长老让挂的。长老说，走小路，路上有劫道的。”

“劫什么？”

“劫货。泰西封往东的货，走小路，劫道的多。劫了货，运到山里。山里有人收。”

“谁收？”

“不知道。可收的货，是东边来的。石头城的石头，高昌的布。”

“运到山里，然后呢？”

“就没了。”

李晨把布递给贺兰敏。

“赛义德，哈桑，你们两个跟我进城。”

“进城做什么？”

“见狄奥多。”

“狄奥多是四个长老的人。我们是三个长老的人。见了，就露了。”

“不露。你们坐教堂外头。狄奥多在里头。你们不说话。我说话。”

赛义德看哈桑。哈桑把刀柄松开。

“听唐王的。”

进城路上。赛义德走得快，哈桑走得慢。哈桑在后头看路。看了三条巷子，哈桑开口。

“唐王，你这城，跟泰西封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泰西封的巷子窄。人走巷子，低着头。你这巷子也窄。可人不低头。”

“为什么？”

“因为井。泰西封的井在教堂后头。打水要绕教堂。”

“绕教堂，多走几步路。”

“多走几步，就得多看教堂几眼。看多了就信。信了就交税。”

“你这儿的井在巷子口。打水不用绕。看什么？”

“看水。水是甜的。”

李晨没说话。走到教堂。教堂门口两盏灯亮着。阿纳斯塔修斯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三个老修士。年轻的九个，剩三个。其他六个，站到巷子对面去了。

“唐王，人来了。”

“赛义德，哈桑。城外树底下坐着的。”

“我知道。三个长老的人。他们走小路，比狄奥多快五天。到了没进来。我等着。”

“你知道他们要来？”

“鸽信比他们快两天。鸽信上说，三个长老另派人。派的不是谈的，是说的。说的比谈的快。”

阿纳斯塔修斯看赛义德，看哈桑。

“你们两个，带的令是铜章？”

“铜章。”

“铜章上刻的是Constans？”

“刻的。”

“那你们知道铜章是做什么的？”

赛义德不说话。哈桑开口。

“知道。盖人的。盖了就烧。”

“知道还带？”

“长老让带。长老说，带铜章，不为盖人。为让唐王知道，铜章是真的。真的铜章，才能说真话。”

阿纳斯塔修斯看李晨。

“唐王，这三个长老，比狄奥多实在。”

“实在在哪儿？”

“狄奥多谈半成。半成是脸面。三个长老谈一成。一成是路。”

教堂里头。狄奥多坐在长凳上。木杖搁在膝盖上，黑曜石眼睛朝上。看见李晨进来，站起来。

“唐王。”

“狄奥多，城外来了两个人。”

“谁的人？”

“你的三个长老。”

狄奥多攥木杖的手紧了一下，指节发白。

“他们说什么？”

“说半成太少，要一成。”

“一成不是他们能定的。七个长老，四个说半成。三个说报罗马。现在三个要改一成。改了就是六个。六个压一个。”

“那一个是谁？”

“泰西封教区的主教。主教老了，不管事。管事的是七个长老。我算一个。我算半成那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