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5章 你是往水里扔石头的人(1 / 2)李不破城
楚玉从货栈出来,端着一碗粥。李晨接过去喝。
“今天的事,成了?”
“成了。地基今天挖出来。明天砌墙。后天盖顶。半个月,学堂就能用。”
“半个月,够么?”
“够了。房子不用大。能坐三十个人就行。三十个人听懂了,回去教三百个。三百个回去教三千个。三千个里头,出十个有用的。”
楚玉看李晨:“你总说有用。什么是有用?”
“有用,就是学了之后,能自己走。走了,不用回来问我。”
楚玉没再问。李晨喝完粥,把碗搁在船底上。尼科洛从码头方向走回来,身后跟着四个扛货的。货是木头,一根一根,湿的,带着海腥味。
“唐王,木头卸了。搁在空地上。”
“搁。”
尼科洛走到船底旁边,坐下。灰发被风吹乱,没管。
“唐王,我今天在码头上,听了一耳朵。威尼斯来的水手说,罗马教廷要派人来君士坦丁堡。来的人叫阿纳斯塔修斯的手下。来做什么,不知道。”
“什么时候到?”
“十天。或者十五天。”
李晨看尼科洛:“你怕?”
“不怕。可我提醒你一句——教廷的人来,不会空手来。带的东西,不是刀,就是纸。”
“纸比刀厉害。”
“对。纸能烧人。”
李晨没接话。拿炭笔在图上画了一笔。画的是学堂的门。门朝东开。
“波罗先生,教廷的人来,你帮我一件事。”
“说。”
“教廷的人到了,你替我请他们到学堂来。来了,让他们坐第一排。”
尼基塔斯从城西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一扇门板。门板上盖着草席。草席底下,形状像一个人。
尼基塔斯走到李晨面前:“唐王,尸首买来了。三两银子。城西刑场刚死的,没人收。”
“搁哪儿?”
“搁南墙根。挖个坑,搁下去。明天剖。”
李晨看门板。草席底下,一只脚露出来。脚趾发青,脚底板有泥。
“他叫什么?”
“不知道。刑场上死的,没人问名字。”
“写下来。叫‘无名氏’。剖完了,埋了。坟头立块石头。石头上刻‘无名氏之墓’。”
尼基塔斯愣住:“唐王,一个死囚,刻碑?”
“刻。他死的时候没名。死了,该有块石头。”
尼基塔斯看了李晨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草席底下那只脚,在门板上晃了一下。
夜里,空地上点了三盏灯。
灯是石头城带来的电灯,接在货栈的小发电机上。灯亮着,人还在干。
普罗克洛斯划完了线,蹲在灯下看。科斯马斯把船翻过来,拿锤子敲船底。
阿基劳斯挖地挖到一半,挖出一块石头,石头上有一圈纹。阿基劳斯蹲在石头跟前,拿手指头数圈。数到三百多,站起来,把石头抱在怀里,走到李晨面前。
“唐王,这块石头,是树。”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讲的。纹是年轮。一圈一年。我数了,三百二十七圈。”
李晨接过石头,翻过来看了一圈纹路:“三百二十七年。这树长在三百多年前,后来倒了,埋进土里,慢慢变成了石头。”
阿基劳斯把石头搁在长桌上:“唐王,这块石头,搁在学堂里。
学生来了,看见石头,就知道——地是活的。树能活三百多年,人活不了那么久。可人能把树挖出来,数清楚。数清楚了,就知道地多老。地老了,路才稳。”
李晨看阿基劳斯:“你懂了。”
“懂了一半。”
“哪一半?”
“数石头这一半。路稳不稳,还没懂。”
“路稳不稳,得等学堂盖起来。盖起来了,学生走多了,路就稳。”
阿基劳斯把石头放好,转身去挖地。灯下,石头的纹路一圈套一圈,像水波。
苏菲亚站在长桌旁边,看石头。看了一会儿,从袖里摸出一块玻璃。威尼斯玻璃。透明,无气泡。搁在石头上,灯光穿过玻璃,照在纹路上。纹路清晰。
“唐王,玻璃和石头,哪个厉害?”
“石头厉害。”
“为什么?”
“玻璃碎了,就没了。石头碎了,还是石头。碎成沙子,沙子也能盖房。”
苏菲亚把玻璃收起来,没再问。
李晨坐在长桌旁边。面前搁着三样东西——一颗银子,一块树化石,一张学堂图。灯在头顶亮着。风从豁口灌进来,灯影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