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54章 人来(1 / 2)李不破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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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板搭在码头上,木头受了潮,踩上去吱呀一声。

老头走下来,步子稳。灰发束在脑后,深蓝长袍的下摆沾了海水,颜色更深。腰间那把短剑,鞘是牛皮,铜扣磨得发亮。

苏菲亚从货栈里冲出来,跑到一半停住,喘着气,盯着老头看。

“父亲。”

尼科洛·波罗站定,看了女儿一眼,又看李晨。

“唐王。”

“波罗先生。”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谁也没伸手。海风从豁口灌进来,把苏菲亚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按住,没说话。

尼科洛先开口:“我在威尼斯听说了三件事。第一件,你在城门口摆桌讲学,讲了三天。第二件,你让铁匠从石头里炼出了银子。第三件——”他顿了顿,“我女儿跟了你。”

苏菲亚皱眉:“父亲,我是自己跟的。”

“一样。”

李晨看这父女俩,没插话。

尼科洛从怀里摸出一卷羊皮,展开。是一张图。图上画着金角湾,画着威尼斯,画着一条从君士坦丁堡往西的线。线到威尼斯就断了。

“唐王,路到威尼斯,断了。再往西,是海。海上有船。船走的路,不是你的路。”

“我的路修到威尼斯,就够了。”

“够?”

“威尼斯往西,是海。海不是路。人在海上走,走不出路来。可船能走。船走多了,就是路。”

尼科洛收图:“唐王,威尼斯想造船。造大船。船走海路,走到未知。未知走通了,就是新路。”

“谁出钱?”

“威尼斯商会出。”

“商会出钱,船就是商会的。商会的船,走商会的路。商会的路,不是我的路。”

尼科洛看李晨,看了一会儿。

“唐王,你的路,不是路。”

“是什么?”

“是网。路是一条线。网是一大片。线断了,路就断。网破了,还能补。”

李晨没接话。苏菲亚站在两人中间,看父亲,又看李晨。

“父亲,你说唐王的路是网。可网得有结。结在哪儿?”

尼科洛把羊皮卷起来,塞进袖里:“结在学堂。”

李晨抬眼看尼科洛:“你说什么?”

“我在威尼斯听人说,唐王要在修船坞盖学堂。学堂盖起来,教算数、天文、地理、医学、机械。学生学完了,回自己的地方。回去一个,就是一个结。结多了,网就成了。”

苏菲亚看李晨:“唐王,我父亲在威尼斯做了三十年买卖。他看东西,只看三样——货、路、人。他说学堂是结,那学堂就是结。”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波罗先生,你进过学堂么?”

“没有。我十六岁出海。出了海,就没进过学堂。”

“那你为什么说学堂是结?”

“因为我十六岁出海的时候,没人教我。风往哪儿吹,水往哪儿流,全靠自己撞。撞了三十年,撞出一条路。可这条路,只在我脑子里。我死了,路就没了。你不一样。你把路写下来,教给人。教了人,路就在人脑子里。人死了,路还在。”

尼科洛说完,转身看金角湾。湾里的水黑,灯在水里晃。

“唐王,我这次来,带了三船货。一船木头,一船石灰,一船石头。木头从威尼斯来,石灰从泰西封来,石头从撒马尔罕来。货没卸,先来问你一句话。”

“问。”

“学堂盖起来,收不收威尼斯人?”

李晨看尼科洛:“收。”

“收了,威尼斯人学了,回威尼斯。回了,教威尼斯人。教了,威尼斯人就会算圆,会看星,会炼银子。唐王不怕?”

“怕什么?”

“怕威尼斯人学了你的本事,反过来打你。”

李晨笑了一声:“波罗先生,你出海三十年。海上的风,你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风打不倒船。船倒了,是船不好。风没变过。”

尼科洛看李晨,看了一会儿,点头:“我卸货。卸完了,来找你。”

尼科洛转身往码头走。苏菲亚站在原地,看父亲的背影。李晨看她。

“你父亲的话,你听懂了?”

“听懂一半。”

“哪一半?”

“他说学堂是结。可结还没打,线就乱了。”

苏文从货栈后门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卷纸,纸边被风吹得哗哗响。

“王爷,城里乱了。”

“怎么了?”

“大学堂的人来了。二十几个。还有铁匠铺的,码头上的,卖鱼的。人挤在空地上,把那条破船围了。科斯马斯站在船头上,不让人动。”

李晨抬脚往空地走。苏菲亚跟在后头。

空地上站满了人。科斯马斯站在翻扣的船底上,两脚踩着青苔,底下的人仰头看他。普罗克洛斯站在人群前头,怀里抱着羊皮卷。赫利奥多罗斯举着一根木杆,杆上绑着炭笔画的星图。阿基劳斯蹲在地上,拿手指在泥里画地图。尼基塔斯站在边上,手里攥着一个小瓶,瓶里装着红水。

李晨走过来,人群让开一条路。科斯马斯看见李晨,从船底上跳下来。

“唐王,他们要搬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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