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33章 西风东来(1 / 2)李不破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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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市,老槐树底下。

茶馆的棚子搭了三面,一面敞着,对着街。棚子里摆了二十来张方桌,坐满了。后来的没座,站着,手里端茶碗,碗沿烫手,换着指头捏。

老张头站在当中一张条桌后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挽了两道。面前搁一块醒木,木头裂了缝,用铜丝箍着。左手边一个竹筒,里头搁着茶客扔的铜钱,也有碎银子。

张二根在人堆里挤,给这个添茶,给那个递板凳。挤到条桌边上,凑到哥哥耳朵跟前。

“哥,外头又来了十几个。坐不下。”

老张头没回头,手里醒木一拍。

“坐不下,站着听。站着的,比坐着的记得牢。”

棚子里静下来。老张头扫了一圈,开口。

“上回说到哪儿了?”

底下有人喊:“霍去病城!”

又一个喊:“石狮子!”

靠墙一个白胡子老头,端着茶碗慢悠悠接了一句:“说到唐王过了鬼风口,进了葱岭。”

老张头点头,醒木再拍。

“对。进了葱岭。今日,说葱岭以西的事。”

底下嗡了一声。老张头压了压手。

“先说一件旧事。汉朝有个霍去病,十七岁,带八百骑,深入大漠。十九岁,封骠骑将军。二十一岁,带着五万骑兵,出代郡,走两千多里,跟匈奴左贤王打。打完,他做了一件事——封狼居胥。”

底下有人问:“什么叫封狼居胥?”

“在狼居胥山上,设坛祭天。祭完天,又往北走,走到一个地方——翰海。到了翰海边上,饮马。”

“翰海在哪儿?”

“贝加尔湖。那时候,是匈奴的腹地。”

底下静了一下。有人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上,响了一声。

老张头看了一圈。

“霍去病封狼居胥那年,二十一岁。饮马翰海,也是那年。做完这两件事,第二年,他死了。二十四岁。”

棚子里没人说话。风从敞着的那面灌进来,吹得条桌上的碎纸片翻了两个个儿。

“霍去病这两件事——封狼居胥,饮马翰海——两千年来,是武将最高的功。后来的人,能到狼居胥山的,没有。能到翰海边上饮马的,也没有。”

老张头停了一下。

“如今,有一个人。四十六岁,从潜龙城出来,一路往西。过了高昌,过了疏勒,过了楼兰。在葱岭东边,一个叫石头城的地方,建了一座城,叫霍去病城。”

底下有人喊:“这我们听过!”

“听过了,再听一遍。今日说的,是后头的事。”

老张头从袖里摸出一张纸,展开,摊在条桌上。纸是从西边传抄过来的,字迹不工整,有些地方被茶渍洇了。

“前几日,从西边来了商队。商队里有人说,唐王已经出了葱岭。葱岭以西,头一站,撒马尔罕。唐王带着四十个工匠、二十峰骆驼、十尊石狮子、一台石仙机,还有一队兵。”

有人插嘴:“撒马尔罕在哪儿?”

“葱岭西边。再往西,是阿姆河。过了阿姆河,是波斯。过了波斯,是君士坦丁堡。过了君士坦丁堡,是威尼斯。”

“那得走多远?”

“按苏先生记的,从石头城到撒马尔罕,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两个月。唐王三月十一出的石头城,如今走了几个月,按脚程,该到撒马尔罕了。”

底下又嗡起来。老张头压手。

“你们先别急。我说霍去病,是说封狼居胥、饮马翰海。这两件事,唐王做到了没有?”

底下有人愣了。有人摇头。靠墙的白胡子老头把茶碗放下。

“霍去病去的是北边。唐王去的是西边。不是一个方向。”

老张头看那老头。

“对。不是一个方向。可霍去病去的狼居胥,如今在哪儿?”

老头想了想。

“听说在草原北边。北海再往北。”

“北海,如今是谁的地?”

底下有人喊:“李元昊的地!”

“李元昊的地,是大炎的地么?”

底下静了。

“李元昊,北海汗。他占着北海,大炎管不着他。可李元昊拜的是谁?”

有人接:“拜大炎!”

“他拜大炎,称臣。称臣,地就是大炎的地。北海是大炎的地,狼居胥在北海北边——狼居胥,也是大炎的地。”

底下有人拍桌子:“对!”

老张头压手。

“再说翰海。贝加尔湖。如今叫什么?”

“叫北海!”

“北海往北,就是贝加尔湖。李元昊的骑兵,去年跟完颜烈在肯特山祭天。肯特山在哪儿?在贝加尔湖南边。大炎的骑兵,到过肯特山。到了肯特山,离贝加尔湖,就剩几百里。”

“几百里,骑马几天?”

“三天。”

底下有人站起来:“那翰海也是大炎的地!”

老张头拍醒木。

“对。霍去病封狼居胥、饮马翰海。这两件事,唐王没亲自去。可他手下的人,把这两件事的‘根’,扎住了。”

“什么叫根?”

“霍去病当年,是打过去的。打完了,退回来了。根没扎住。狼居胥封了天,翰海饮了马,可人一退,地又没了。”

“那唐王扎的什么根?”

“北边,李元昊拜大炎。完颜烈娶了李元庆的女儿。草原三方,如今都认大炎。北边的根,扎住了。”

底下有人拍掌。

“可唐王自己,往西去了。西边的事,是另一件事。”

靠墙的白胡子老头又开口:“什么事?”

“华夏千古以来,往西走得最远的人,是谁?”

底下有人猜:“张骞?”

“张骞到了哪儿?”

“到了西域。”

“西域哪儿?”

“大宛。康居。月氏。”

“再往西呢?”

老头摇头。

“张骞没往西了。他到了葱岭,就停下了。葱岭以西,他没去。”

老张头拍醒木。

“班超呢?”

“班超到了疏勒。”

“疏勒再往西?”

“没去。”

“玄奘呢?”

“玄奘去了天竺。”

“天竺在南边。走的是哪条路?”

“走的是葱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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