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准备吧，明日一早，拔营出发！”祖承训挥了挥手说道。

“是！”众人开始告退。

路明非和楚子航并肩往营房的方向走去，两人在这段时间相处的十分融洽，算得上是朋友了，毕竟楚子航虽然表情不多看起来有些冷，但内在性格还是非常好的，路明非和那高傲到天上去的恺撒都能成为朋友，和楚子航成为朋友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楚子航的眉头一直紧皱，过了片刻才有些犹豫地对着路明非说道：“路明非，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万历朝鲜战争一开始并不顺利吗？”

“什么意思？”路明非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旁边的楚子航。

“我记得历史课上老师曾经说过，明军一开始的进攻是失败了的，到后面调整战术和将领才开始出现转变，我感觉我们这一次的进攻很有可能就是历史上失败的那一次。”楚子航继续说道。

“你还记得为什么会失败吗？”路明非问道。

楚子航摇了摇头，那都是已经是几年前听的了，一些细节早已记不清。

路明非站在原地沉思了良久，他相信楚子航说的是真的，但是没有其他的佐证就想要让祖承训修改计划，无异于痴人说梦，现在贸然去提延缓进攻，说不定还会被臭骂一顿。

突然一滴雨水滴落在他的脸上，他抬头望向天空，越来越多雨滴落在他的脸上。

下雨了……

随后他不再犹豫快步返回府衙，府衙门口，祖承训的亲兵认得这位新晋的百总，见他去而复返，浑身湿漉漉，脸上带着急色，略一询问便进去通报，片刻后，路明非被允许入内。

此时的义州府衙内只剩下祖承训一个人还在里面看着朝鲜的地图，想着明天该走哪一条线路，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看着来人有些诧异道：“路明非，你怎么回来了？还有何事？”

路明非抱拳行礼道：“副总兵，末将方才出去，见天色突变，开始下雨了。”

“下雨？”祖承训这才直起身，侧耳听了听外面的雨声，眉头微皱。

“这鬼天气，早不下晚不下！”他低声骂了一句。

作为老将，他岂会不知雨天对行军作战的恶劣影响？道路泥泞难行，马匹易失蹄，更重要的是火器，无论是三眼火铳还是鸟铳或者铁炮受潮后威力大减，甚至无法使用，辽东铁骑虽以骑兵冲阵见长，但火器亦是重要辅助。

“所以末将希望总兵大人，将进攻时间延后。”路明非继续说道。

“不行，军令如山，岂能朝令夕改？战机稍纵即逝！明日出发，后日进攻，已是定策！若因一场小雨便裹足不前，延误时机，让平壤倭寇得以加固城防或调兵回援，这责任谁来承担？兵贵神速的道理，你要学的还多着呢！”祖承训毫不犹豫地说道。

既然卦象说后日是最好的时间也就一定是最好的时间。

“大人！往后拖延一日即可！这情报来的实在太刻意了，像是在诱使我等出兵，末将愿与楚子航连夜前往平壤城内探查情报，如果真如情报上说的那样，也来得及！推迟一日进攻，也能让我军多一分准备，少一分风险！请大人三思！”路明非咬牙说道。

这番话已经有些逾越，近乎质疑主帅的判断。

祖承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竖起，一股怒意涌上心头，他统兵多年，威望素著，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如此直接地反驳他的决策了。

他刚想发作，但是看见路明非那张坚毅的脸还有微微亮起的瞳孔又忍了下来，这毕竟是有实力的年轻人是他拉拢的对象，有实力就有任性的资本。

“这样吧，如果明日还未停雨，那就延后一天。”祖承训最终还是松口了。

“谢谢总兵。”路明非松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这是他能争取到最大的结果了。

“下去吧。”祖承训挥了挥手。

路明非果断退下，楚子航已经在外面等他了，看见他出来上前问道。

“情况怎么样了？”

“看明天下不下雨，明天如果还在下雨，我们两个一起到平壤城查看情况，如果没下雨就要全军出发。”路明非说道。

楚子航点了点头很快两人就回到营房开始做准备。

第二天，路明非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外面下没下雨，但是令他没想到是，雨居然真的停了，他站在外面泥泞的地面上有些愣神。

直到楚子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吧，你能做的都做了。”

此时的楚子航已经穿戴整齐，显然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路明非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也开始穿戴铠甲往义州府衙走去。

“看！天助我也！雨停了！此乃吉兆！王先生所言不虚，传令下去，全军集合，准备出发！”祖承训看着外面虽然没有太阳但也没有下雨的天空，兴奋地说道。

“将军，要不要晚些再去，现在道路泥泞对你们作战……”都元帅金命元在旁边迟疑地说道，但很快就被祖承训打断。

“老子当年率领三万骑兵消灭了十万鞑子，一帮倭寇而已有什么好畏惧了，就算还在下雨又如何，老子依旧能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祖承训狂妄地说道，不过他也确实有狂妄的底气。

“全军出发！”伴随着祖承训一声令下，义州城内外号角齐鸣，早已整装待发的三千余辽东铁骑还有五百朝鲜军，如同开闸的洪流，开始有序地从南门涌出。

路明非和楚子航策马行进在队伍中靠前的位置，路明非回头望了一眼义州城头，朝鲜国王李昖和群臣的身影依稀可见，正在遥遥相送。

他又看了看脚下泥泞不堪，被无数马蹄践踏得一片狼藉的道路，眉头紧锁，雨水虽然停了，但阳光初露，水汽蒸腾，道路状况极差，战马不时打滑。

楚子航在一旁低声道：“路面太软，骑兵冲击力会大打折扣，弓箭的弦也容易受潮松弛，影响射程和精度。”

“嗯。”路明非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周围士气高昂但也不得不小心翼翼控马的明军骑兵，压低声音说道。

“祖总兵求胜心切，或者说……太信那卦象和情报了，你我多加小心，如果平壤真是陷阱，这种路况，撤退都会很麻烦。”

楚子航默默点头，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马缰。

三千骑兵被分为了五队，每一队都有一百朝鲜军作为向导，他们一路平安道义州南下，五六个时辰后到达嘉山附近，再过一段距离就是平壤城了。

沿途都是荒废的村落和大量逃难的朝鲜百姓，见到大队明军，无不惊慌避让，待看清旗帜后，有些胆大的则跪伏路边，口呼天兵。

天快黑了，军队也开始在这附近安营扎寨。

“派人问一问那些难民，东瀛军队还在不在平壤城内。”祖承训朝旁边的一名亲兵说道。

很快几名会朝鲜语的士兵就开始在附近的难民中询问情报，没过多久就回到祖承训身边报告道。

“报告总兵大人！那些难民说，平壤城内的守军还有一千多，而且东瀛军队的将领还在里面。”

听见士兵的报告，祖承训兴奋异常，他直接从运送粮草的马车上拿出几坛酒，开始给自己和周围的士兵倒酒，随后他举着酒碗对着天空说道。

“感谢上苍厚爱，让我祖承训又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

祖承训感觉自己这次将倭寇解决完，一定有机会坐上总兵的宝座，不用再加一个副字，如果是总兵依旧是李成梁，他肯定不会有这样心思，老老实实当个副总兵，但是现在总兵的位置被外人占去了，他要将总兵的位置给夺回来。

“明天就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天一亮就进攻，等将城攻破了再在城内吃早饭！”祖承训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碗直接摔在地上大声喊道。

“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营地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不少士兵也学着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摔碗为誓，士气被点燃到顶点，火光映照着一张张亢奋的脸，泥泞和疲惫似乎都被抛在脑后，唯有路明非和楚子航两人的眉头依旧紧皱。

没有人注意到，周围的朝鲜难民中有人看着这些明军的眼神不太对劲，而且远处的树林中也有一些穿着忍者服的忍者在不断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