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进攻平壤城(6000)(1 / 2)努力的西西弗斯
朝鲜国王李昖率领群臣,再次于义州北门外肃立恭候。
与前次迎接戴朝弁时相比,这次他们的姿态更为恭谨,毕竟,来的不再是先锋参将,而是名震辽东的副总兵,是真正手握重兵,能决定朝鲜命运的大人物。
马蹄声如闷雷由远及近,烟尘起处,一支更为雄壮的骑兵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为首一将,年约四旬,面色黝黑,留着短硬髭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辽东副总兵祖承训,他穿着明军高级将领常见的华丽山文甲,外罩一件猩红斗篷,煞气逼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斜挎的两把长刀,并非明军制式的雁翎刀或长剑,而是刀身更厚重,刀镡宽大的双手战刀。
他身后,两千辽东铁骑肃然列阵,虽经长途跋涉,但人马精神不减,透出的威压,比之前戴朝弁率领的千骑更甚。
李昖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到底,高声道:“小王李昖,率朝鲜群臣,恭迎天朝祖大将军!将军跋涉辛苦,小王感念万分!”
他身后,群臣齐刷刷躬身行礼,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们没有再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
祖承训目光在李昖和众臣身上略一停留,利落地翻身下马,抱拳还礼:“朝鲜国王不必多礼,本将祖承训,奉大明皇帝陛下谕旨,率军入朝,戡平倭乱,复尔疆土。”
礼数既毕,祖承训不再客套,直接对身后一名随行的参将郭梦征挥了挥手。
郭梦征会意,立刻指挥兵士从队伍后方推出两辆覆盖着油布的大车,油布掀开,露出下面码放整齐的十多个硕大木箱,兵士们上前,用撬棍嘎吱一声撬开箱盖。
刹那间,一片炫目的银白色光芒映入众人眼帘。
“这是大明皇帝为解朝鲜燃眉之急,下赐给朝鲜的两万两皇银。”祖承训指着那些银两说道。
李昖和身后的朝鲜大臣们全都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两万两白银,在朝鲜尚未沦陷,国库尚算充盈之时,这也是一笔令人咋舌的巨款,如今国破家亡,流离失所,这么一笔钱更是重中之重。
而且他们没有想到大明不仅出兵帮他们打仗,竟然还给他们发钱。
天朝上国的气度与厚待,竟至于斯!
李昖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身体微微颤抖,再次深深下拜,几乎要跪倒在地。
“陛下洪恩!天朝厚德!浩荡如天,巍峨如山!小王……小王何德何能,竟蒙如此天恩!朝鲜虽小,亦知忠义,小王与朝鲜上下军民,必当倾尽所有,肝脑涂地,协助王师,早日扫清妖氛,光复祖宗山河,以报陛下隆恩于万一!若有二心,天地共殛!”
李昖说得情真意切,几乎声泪俱下。
“陛下洪恩!天朝厚德!小王……小王……”
他身后的群臣更是齐刷刷跪倒一片,高呼万岁,场面比方才迎接时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
祖承训面色平静地接受了这番感激,甚至还微微抬手虚扶了一下,但只有熟悉他的人,如戴朝弁,才能从他微微抿紧的嘴角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看出他真实的想法。
说实话,这两万两银子,祖承训是真舍不得给出去,在他这个纯粹的边军将领看来,朝鲜是外藩,出兵帮忙打仗,不找他们要钱要粮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居然还要倒贴?
这些银子要是留在辽东,能多养多少精锐家丁,能购置多少战马盔甲,能加固多少边墙堡垒?
但没办法,朝廷要的是天朝体面,这笔钱是万历皇帝从内帑拨出的皇银,象征着大明皇帝对藩属的体恤,他祖承训再心疼,也不敢,更不能在这件事上打丝毫折扣,丢了朝廷的脸面。
“陛下体恤藩国遭难,特赐内帑银两,以资军用,抚恤难民,安定地方,朝鲜王,派人点清数目,出具收讫文书吧。”祖承训继续说道。
“万万不可!”李昖连连摆手,诚惶诚恐的说道。
“皇上的赏赐,恩同再造,小王感激涕零尚且不及,岂敢如同商贾般清点数目?这是对天恩的大不敬啊!”
祖承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些强硬:“国王陛下,朝廷法度森严,军饷钱粮交接,必须账目清晰,这两万两皇银,更是陛下亲自过问,你若不清点,日后若有差池,或是有人风言风语,说本将途中克扣,届时陛下怪罪下来,本将这项上人头,怕是保不住,还请陛下体谅,速速派人清点,你我交割清楚,方是正理。”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昖再也不敢推辞。他连忙唤来几名心腹文臣和户部小吏,就在这城门之外,当着双方众人的面,开始小心翼翼地点验银两。
不多时,清点完毕,分毫不差,李昖亲自在收讫文书上盖下随身携带的朝鲜国王小玺,双手奉给祖承训,交割完毕,李昖又当场做主,从这两万两中取出一部分,当场分赏给跟随自己逃亡至此,同样困顿不堪的诸位大臣。
虽然平日厌恶他们的党争误国,但此刻他身边能用的人就这些了,必须用实实在在的好处来笼络安抚,果然,拿到银两的大臣们,脸上的感激之色更浓,看向大明军队的眼神也更加热切和依赖。
繁琐的交接仪式终于完成,众人开始入城。
进入义州城内后,里面并没有祖承训想象中的那么混乱,虽然城内难民非常地多,但是还算井井有条,那些难民排着长队在领稀粥。
“要感谢戴将军,派人为我们城内维护秩序。”李昖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感激。
如果不是先前那一千辽东铁骑在,城内估计要起不小的骚乱,那些辽东铁骑全都是精挑细选的悍将,比朝鲜人高出一个头,再骑上马跟巨人一样,手上还拿着刀,那威慑力简直非同凡响,没有人敢在他们面前造次。
祖承训没有立刻接话,他看见了路明非,那个阵斩女真巴图鲁,被他破格提拔的年轻人,此刻正挽着袖子,从大木桶里舀出稀粥,倒入难民递来的破碗中,周围的朝鲜难民不断地朝着他道谢。
他身边还有几名辽东骑兵,同样在维持着队伍秩序,或帮忙搬运粮食,那名叫楚子航的小子也在其中。
这一幕,让祖承训心头那股因白给两万两银子而生的些微不快,稍稍散去了一些,他带的兵,不仅在战场上能砍人脑袋,在这种时候也能做点实事,这让他脸上有光。
“嗯,戴参将处置得当。”祖承训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他随即转向李昖说道:“国王陛下,银两已交接,城内暂安,但倭寇可不会等我们安顿妥帖,本将需立即了解最新敌情,城防,粮储详情,并勘察周边地形,请召集贵国熟知军务,地理之臣,即刻议事。”
“是!小王这就去办!”李昖不敢耽搁,连忙吩咐下去。
很快,在义州府衙临时布置的议事厅内,祖承训居中而坐,参将戴朝弁,参将郭梦征,游击王守官,游击史儒,千总张国忠,千总马世隆,还有路明非和楚子航两人也被叫了过来。
很快朝鲜的都体察使柳成龙,都元帅金命元都过来开始汇报情况。
“报告将军,昨日平安道顺安郡守黄瑷,向我等报告,说平壤城内的东瀛守军南下前往了王京,城内守军非常少,还有人被俘虏的朝鲜女人偷偷的给我们传递消息,让我们尽快攻城。”都元帅金命元恭敬的说道。
“天助我也!”祖承训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手掌重重按在粗糙的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议事厅内的气氛也瞬间为之一振,所有明军将领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连一旁侍立的朝鲜官员也忍不住挺直了腰背。
平壤,朝鲜北部重镇,王京以北最重要的战略枢纽,若真如情报所言,守军大部南调,城内空虚,那简直是为明军送上了一份开门大礼。
不仅可以迅速收复一座大城,提振朝鲜军民摇摇欲坠的士气,更能以此为前进基地,威胁倭寇南北联络,战略意义非凡。
“王先生,你认为什么时候进攻最好?”祖承训扭头看向旁边的一名算命先生。
这名算命先生叫王蛮子,祖承训每一次出征都会让此人算上一卦,王蛮子的卦象目前为止都还算准,所以祖承训一直深信不疑。
很快王蛮子便开始算起了卦,没过多久便回应道:“后日便是进攻的最好时间,攻必克,战必有功。”。”
“好!那便后日发起进攻!”祖承训立即拍板说道,随后又看向朝鲜都元帅金命元。
“你等,挑选五百精兵悍将明日作为我们的向导,我们先到平壤城附近调查一日,后日便立即发起进攻!”
参将戴朝弁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祖承训笃定的神色,又忍住了。
郭梦征,史儒等将领也交换着眼神,但并没有说些什么,毕竟祖承训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路明非和楚子航暗自皱眉,在现代军事思维和卡塞尔学院的训练里,这等关乎生死存亡的军事决策,依赖占卜,实在是过于儿戏和危险。
朝鲜的都元帅金命元和都体察使柳成龙也是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位威名赫赫的天朝大将军,决策竟如此随性,但他们更不敢多言,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了些。
最终还是没有人出声反驳祖承训的决定,毕竟根据情报来说这确实是最好的出击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