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缓缓从那张宽大，柔软得几乎能将人陷进去的四柱床上坐起身，外面的天还没完全亮。

他缓缓推开那扇雕花繁复的木质窗棂，看向外面古色古香的院子，庭院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檐角垂下的铜铃偶尔叮当一声。

昨天晚上他决定和诺诺开始一场约会后，恺撒就立即开始帮他们制定计划，最终将约会的地点定在了京城，然后立即用私人飞机将他们送了过来，并且在加图索旗下的一栋豪华四合院下榻休息。

正当路明非望着庭院出神时，对面那间厢房的朱红色雕花木窗，也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诺诺探出头来，她似乎也是刚醒，那头标志性的红色长发还带着刚离开枕头的蓬松和些许凌乱，像一团慵懒的火焰。

她仰起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成两条细细的缝，对着路明非打招呼。

“早啊。”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淡淡的温柔笑容。

“早，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诺诺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床太软了，像睡在云上，有些不习惯，你呢？没做噩梦吧？”

路明非顿了顿，昨晚确实又梦见了诺诺被奥丁的长枪刺穿倒在他的怀里，他在梦中徒劳地嘶吼，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但他只是摇摇头：“没有，睡得很好。”

诺诺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起来：“骗子。”

被拆穿了，但路明非没有窘迫，反而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种被看穿，却不用掩饰，甚至觉得理所当然的感觉，居然不坏，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在这个女孩面前，他似乎不必永远强撑着将我很好写在脸上。

“恺撒把今天的行程发过来了。”诺诺晃了晃手中握着的手机，然后低头看了看，继续念道，语气里带着点新奇和调侃。

“还挺经典的，等下先去看升旗仪式，然后去故宫，中午在一家叫TRB Hutong的法式餐厅吃饭，下午去颐和园划船。”

她抬起头，看向路明非继续说道：“他说，这是约会的经典项目，涵盖了爱国主义教育，历史文化熏陶，高端美食体验和浪漫水上活动。”

路明非听着这一长串安排，有些哑然，不过，听起来……似乎还不错？

“那么，走吧。”路明非对此没有意见，能和诺诺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我先换身衣服。”诺诺说完，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又将那扇朱红色的窗户轻轻关上了，留下路明非一个人站在窗后。

路明非也关上窗，转身回到房间，衣帽间里，恺撒早已为他准备好了几套不同风格的便装。

他选了一身看起来最舒适简单的浅灰色棉质休闲衬衫和深蓝色修身休闲裤，搭配一双白色的板鞋。

他推开门，走到庭院中，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安静地等着，没过多久，对面的门也开了。

诺诺走了出来，她没穿什么华丽的裙子，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还有牛仔裤，踩着一双帆布鞋，红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像一株迎着晨光的白杨，清爽又生机勃勃，耳垂上还戴了两颗四叶草形状的耳钉。

她走到路明非面前，张开手臂，有些俏皮地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停下，微微歪着头看向他，眼中带着笑意和一丝期待。

“怎么样？”

路明非看着她，目光从她明亮的眼睛，落到挺翘的鼻梁，再到微微上扬的唇角，最后落在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马尾和耳钉上。

“很适合你。”他由衷地说道，在他眼里，无论眼前的姑娘穿什么他都喜欢，喜欢的不是衣服，是穿衣服的人，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名叫诺诺的女孩。

说完，他将手中一直提着的一个小巧的纸袋递给诺诺，袋子里是刚刚院里的管家送来的京城特色早餐，焦圈和豆汁，这自然，也是恺撒全方位约会策划的一部分。

诺诺有些新奇地接过袋子，从里面拿出一杯用环保纸杯装着的豆汁，插上吸管，然后猛地，吸了一大口。

诺诺那张精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在了一起，那表情中混杂着震惊，困惑，以及难以置信的味觉冲击。

“怎么样？”路明非看着她这副表情，有点想笑，但又努力忍住了，只是嘴角的弧度泄露了他的心情。

诺诺费了好大劲，才把那口味道独特、酸涩感强烈的液体艰难地咽了下去，随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真够劲儿……剩下的给你喝吧。”

诺诺说完将手中刚刚喝过的豆汁塞进路明非的口中，然后拿过袋子里焦圈吃了起来。

路明非猝不及防地感受到口中那根诺诺吸过的吸管，不过他也没有吐出来，而是同样的猛的吸了一口。

豆汁儿的酸涩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确实够劲儿，对于第一次尝试的人来说，绝对是味蕾的洗礼。

但他没皱眉只是慢慢咽下去，然后很自然地把杯子拿在手里，在索姆河的战壕里，他吃过更古怪，更难以入口的东西，这豆汁并不算什么。

诺诺已经啃起了焦圈，咔嚓咔嚓的，像只小仓鼠，天开始微微亮起，晨光穿过槐树叶子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鼻尖上还沾了点儿焦圈的碎屑，自己却浑然不觉。

“看什么？”她察觉到路明非的目光，抬眼问道。

路明非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鼻尖的碎屑。

诺诺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路明非，眼睛微微睁大，然后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路明非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不过并没有停下，很自然的帮诺诺擦去脸上的碎屑，然后像没事人一样低头继续喝豆汁儿。

两人就这样站在槐树下，一个啃焦圈，一个喝豆汁儿，谁也没说话，只有晨风穿过叶子的沙沙声，和檐角铜铃偶尔的叮当以及彼此间那好像突然加快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诺诺把最后一口焦圈咽下去，拍拍手上的碎屑说道。

“走吧，再不走升旗真赶不上了。”

她转身朝院门走去，路明非也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出四合院，胡同里很安静，现在还不到六点，没有那么多人起来。

走到胡同口时，一辆黑色的奥迪已经等在路边，司机见他们出来，恭敬地拉开车门，这也是恺撒提前安排好的，很快两人就坐上了车，朝着目的地驶去。

当黑色奥迪离开后，恺撒和苏茜的身影从胡同的拐角钻了出来，两人都激动的看着路明非他们离开的背影，像是两个疯狂磕CP的粉头。

“策划小组注意！我们的对象已经开始出发，所有的情况都要注意并且记录好！路明非恋爱作战计划正式开始！”恺撒拿着一个对讲机喊道。

很快整条胡同突然活了过来。

四五个穿着便装，但行动整齐划一的人从各个角落迅速出现，有人扛着伪装成背包的摄像机，有人拿着长焦镜头，还有人举着反光板和便携录音设备，朝着恺撒和苏茜走来。

“A组报告，目标车辆已驶入长安街，沿预定路线行进。”一个戴着耳机的男人低声说。

“B组就位，天门广场东侧制高点，视野清晰。”另一人对着袖口的麦克风说道。

“C组已提前潜入TRB Hutong餐厅，伪装成服务生和后厨人员，所有预订座位周边机位调试完毕。”

“D组颐和园水上跟进小队准备就绪，船只、防水摄像设备已检查。”

恺撒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笑容，为了自己兄弟今天的这场人生首次正式约会，他昨晚几乎彻夜未眠。

不仅亲自敲定了每一个细节，还动用了加图索家族在夏国的庞大人脉和资源，请来了这支堪称梦幻团队的专业队伍。

从路线规划，场所安排，应急预案，到现在的全方位，无死角，纪录片级别的跟拍记录……他要把今天发生的一切美好瞬间，都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

“所有机位注意，保持距离，绝对不能被他们发现，我要的是自然状态下的互动，是那些细微的眼神交流，不经意的触碰，发自内心的笑容！不是刻意表演出来的东西！明白吗？”恺撒再次对着对讲机说道，语气严肃得像在指挥一场战役。

苏茜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恺撒……你这阵仗也太夸张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拍谍战片，或者策划银行抢劫案呢。”

“你不懂，这是一项严谨的任务，路明非在战场上是个出色的战士，但在恋爱方面……他需要帮助。”恺撒头也不回，看着监控车上传来的图片

“所以你就组织了这支……恋爱特战队？”苏茜看着周围那些专业得不行的工作人员。

“他们是最好的，有前FBI行为分析专家，负责解读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好莱坞顶级跟拍摄影师，还有两位专门研究情侣互动的心理学博士，为了今天，我动用了加图索家在夏国三分之一的资源。”恺撒语气里带着自豪。

苏茜扶额：“我突然觉得，诺诺说按她自己想法来是对的，要是她知道你搞这么大阵仗……”

“所以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恺撒立刻说道。

“这是我们送给他们的礼物，等他们结婚的时候，把这些录像剪辑成纪录片……”

“你想得也太远了吧！他们这才第一次正式约会！你就想到结婚纪录片了？”苏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按照你们的话来说，这叫未雨绸缪，而且我可不觉得这很远。”恺撒摇头晃脑的说道。

苏茜也凑过去看屏幕上的实时画面，那是车后窗一个隐蔽摄像头拍摄的，诺诺靠在车窗上，路明非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但路明非的身体明显偏向诺诺那边。

他的视线也时不时会飘向诺诺的侧脸，然后又迅速移开，看向前方或窗外，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距离25厘米，太远了。”恺撒皱眉说道，然后拿着对讲机继续下达命令。

“C组，安排一次轻度堵车，制造身体接触机会。”

“收到。”耳麦里传来回应。

苏茜目瞪口呆：“你还能控制交通？！”

“只要合理利用资源，一切皆有可能。”恺撒轻描淡写地说。

果然，两分钟后，奥迪车在一个路口遇到了意外的拥堵，车子一个轻微的刹车，诺诺因为惯性向前倾了一下，路明非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