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躺在床上依旧在回味之前看见的景象，那实在是太真实了，真的是梦吗……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恺撒的声音。

“路明非？你是在里面给自己缝制出席晚宴的礼服吗？换个衣服要这么久？帕西的效率可比你高多了，我们已经找到陈墨瞳的具体位置了。”

路明非猛地从床上弹起，心脏狂跳。

“路明非？”恺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来了。”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推开门。

恺撒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抱胸，他冰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路明非，眉头微挑：“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小女友？”

“刚刚不小心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很真实的噩梦。”路明非说道。

恺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追问。经历过凡尔登和索姆河的人，有几个能摆脱噩梦的纠缠？他自己不也时常在深夜惊醒，耳边回荡着炮弹的尖啸吗？

“找到诺诺了？”路明非迫不及待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帕西刚刚传来的消息。”恺撒站直身体，将手中的一个平板电脑递给他。

“她在市中心的位置和苏茜在一起，她们降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动用各种渠道找你，有趣的是，她们第一个去的地方，是你的母校仕兰中学，看来你的小女友，行动力十足，而且情报来源也很准确，只不过比我晚了一步。”

平板上显示着一张滨海市中心街景的照片，应该是路口的监控拍到的，照片上是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而开着那辆红色法拉利的是一个有着红色头发的女人。

虽然像素不高，但路明非一眼就认出了那头火焰般的长发和那熟悉的身形。

是诺诺，她真的在这里，就在离他几公里之外的地方。

路明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又骤然松开：“她没事……她真的没事……”

但那个未来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诺诺在他身前，长枪透体而过，鲜血溅在他的脸上，那触感，那温度都是那么的真实。

“我们现在就过去！”路明非迫不及待地说道。

恺撒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但只是点了点头：“车已经准备好了，走吧。”

-----------------

滨海市中心内，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辆红色的法拉利上，诺诺猛地抬起自己的头大口大口喘气，随后她赶忙去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并没有贯穿的大洞，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旁边的苏茜已经一把将她抱住了。

“诺诺！你没事实在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

诺诺感受着苏茜微微颤抖的身躯，轻轻拍了拍安抚道：“我没事……苏茜，我没事……别担心，这么说，之前那末日一样的景象你也看见了？”

“嗯，我看见一个骑着八足马，戴面具的怪物用一柄长枪将你刺穿，然后你死在了路明非怀里。”苏茜抬起头问道。

“奥丁……”诺诺呢喃道，她们可是卡塞尔的学生当然能够认出那骑马戴面具的家伙是谁。

就在这时，她们车后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原来在她们愣神回忆的片刻，前方的交通信号灯早已由红转绿，又即将由绿转红，后面排队的车辆被堵住，司机们开始焦躁地按喇叭催促。

“喂！前面那辆红车！绿灯都要过了？！你们停在那里过年呢？！走不走啊？！不要以为开着一辆豪车就了不起！”后方一辆面包车的司机甚至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大声喊叫，语气满是不耐烦。

刺耳的喇叭声和司机的喊叫将诺诺彻底从那个血腥的幻境中拉回了现实，她重新握紧方向盘，脚下轻点油门。

“先找个地方停车，我们需要好好理清一下思路。刚才那一切……太诡异了。”诺诺对着苏茜说道。

苏茜点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车载导航说道：“附近有个咖啡厅，我们可以去那里休息一下。”

几分钟后，法拉利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两人下车，推开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店内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醇香和轻柔的爵士乐，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坐在靠窗或角落的位置，气氛相对安静。

“两杯冰美式，谢谢。”诺诺对迎面走来的服务员简单吩咐，随后两人来到最边上的角落坐下，很快咖啡也端了上来，不过两人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咖啡上。

“你和那个路明非之前也是这样经历了安第斯山脉的事件吗？”苏茜开口问道。

“有些像，但不完全一样。”诺诺摇了摇头，虽然之前在那末日中也十分的真实，但却和在安第斯山脉时不太一样，有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对了，我死后，路明非怎么样了？”诺诺继续问道，她有些想知道路明非在她死后做出了什么反应。

苏茜听见这个问题立马来了精神：“你是不知道哦，路明非在你死后，直接拿着刀跳下车和奥丁单挑，我的天哪！我当时都看呆了！那跳下车，握着刀头也不回冲向神明的背影……是真的帅炸了！”

苏茜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憧憬，甚至有些花痴的模样：“说真的，诺诺，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你为什么会对路明非那么念念不忘了，如果有人愿意为了我，向一位神话中的主神拔刀，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爱上他的！这太浪漫了！”

诺诺听着苏茜的描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后来呢？”诺诺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更关心结果，帅气的赴死固然动人，但她绝不想看到路明非真的因为自己而死。

苏茜脸上的兴奋和憧憬迅速褪去，转为凝重和一丝不忍。“后来……路明非完全不是对手。”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奥丁太强了，强得根本不像是我们能理解的存在，他只用了几招，就轻易击碎了路明非的刀，然后用那柄长枪，把路明非钉在了地上……”

诺诺的心猛地一沉。

“但是，我能感受到，即使被钉在地上，路明非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顾一切的愤怒和仇恨，他瞪着奥丁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他真的很在乎你，诺诺，在乎到可以不要命的那种。”

苏茜的话语里，羡慕之情更加明显，哪个女孩不渴望有这样一份炽烈到可以焚尽一切阻碍，甚至敢向命运和神明挥刀的爱情呢？

“然后呢，路明非到底怎么样了！”诺诺继续焦急的问道。

“本来奥丁是想将路明非杀死的，但天空突然裂开了，两条龙……真正的龙，像是山一样大的龙，从云层里冲出来开始厮杀，它们的血和火把整个城市都点燃了，奥丁好像也被惊动了，他看了一眼天空，就骑马离开了。”苏茜回忆着那幅末日般的景象说道。

“那奥丁走后，路明非怎么样了？”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苏茜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他……他在废墟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对着奥丁消失的方向喊着……”

“喊什么？”

苏茜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那个在燃烧的末日中，浑身浴血却挺直脊梁的少年嘶哑的嗓音喊道。

“奥丁！我以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起誓……无论你是什么神，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然后，宰了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与火的温度，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诺诺愣住了。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路明非跪在燃烧的废墟里，背后是两条厮杀的神话生物，面前是刚刚杀死他挚爱的死神远去的背影，而他，一个凡人混血种，却发出了弑神的誓言。

那不是在绝望中的哀嚎，不是在痛苦中的诅咒。

那是在下达战书。

用生命和灵魂作为赌注，向至高无上的存在，宣告不死不休的复仇。

浪漫吗？

浪漫得像最荒诞，最悲壮的英雄史诗。

愚蠢吗？

愚蠢到令人窒息，愚蠢到飞蛾扑火，愚蠢到……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路明非……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你凭什么？你一个连言灵都没完全搞清楚的衰仔，凭什么敢向奥丁那样的存在宣战？那是神话中的主神！是能与龙王匹敌甚至可能更古老的存在！你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

可是……

心底另一个声音在微弱地反驳。

可是，他就是宣战了。

为了她。

诺诺发现自己握着杯子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过于汹涌，过于复杂的情感，有感动，有心疼，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丝悸动。

他真的……这么在乎她吗？

在乎到，即使面对的是不可战胜的神明，即使明知是必死的结局，也要用最决绝的方式，为她……讨一个说法？

“然后周围的一切就破碎了。”苏茜继续说道。

“像是玻璃一样碎掉，我们又回到了车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诺诺依旧没有说话，不过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