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人回到堑壕后，他们再次沉浸在刚才的美好中，这一次路明非也没有再提醒他们注意警惕，他自己也沉浸在刚刚的美好之中。

虽然并不知道那名混血种的名字，但如果双方不是在不同的军队里的话说不定可以成为朋友。

亨里克上尉回到堑壕后，立即就被一名通信兵叫住。

“报告连长！后方传来紧急消息！”

亨里克的心猛地一沉，他甚至已经预感到了那条命令的内容。

战争从来不会容许太久的犹豫，更不会允许士兵们自行决定什么时候该流血。

【法军可能会因为圣诞节松懈，准备发起圣诞节攻势，炮击将会在十五分钟开始，请尽快做好准备】

虽然亨里克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看见那份电报的时候，他还是心里一沉。

亨里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还坐在无人区里，和贝尔纳并肩喝酒，想起那些放下枪，拿起铲子的士兵，想起那些刚刚被埋进泥土里的尸体。

但随后他还是睁开眼睛开始下达命令：“传令下去，全连进入战备状态，检查武器，准备进攻。”

命令被传出，很快，堑壕里的气氛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枪被重新举起，刺刀被装上枪口，士兵们不再交谈，只是默默地检查弹药，整理装备。

那种尚未散尽的温暖，被命令一点点剥离。

“要进攻了？”恺撒低声问。

路明非点了点头说道：“上头下令，发起圣诞节攻势，炮击会在十五分钟后开始。”

恺撒沉默了一瞬，冰蓝色的眸子望向对面的堑壕说道：“他们大概也收到了类似的命令。”

路明非没有回答。

“排长……真的要打吗？”奥托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的问道，他并不想对那些刚刚一起吃饭喝酒的人开枪。

旁边的其他士兵也一样，其中甚至有人和对面的士兵约好了等战争结束一起去对方家玩。

“这是命令。”路明非冷冷的说道，他也不想开枪，但命令就是命令。

士兵们沉默了，军令不可违。

就在他们趴在堑壕中等待炮击响起的时候，亨里克从连部走了出来，来到堑壕内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兵说道。

“你们想要对对面的法国人开枪吗，想要杀死那些刚刚给我们送香槟酒的人吗？”

一片沉默，没有一名士兵回答。

“我不想……”亨里克继续说道，随后在所有人惊愕下，他居然爬出堑壕大步跨过无人区，来到法军堑壕前。

“上尉？！”“连长！天哪！”“他疯了吗？!”

惊呼声瞬间炸开！路明非瞳孔骤缩，恺撒猛地站直了身体，奥托更是差点把枪掉在地上，这还是他们那个懦弱胆小的连长吗？

“亨里克你疯了？！我们约定好的时间结束了！”贝尔纳看着走来的亨里克难以置信的喊道。

“我接到消息，在十分钟后炮兵会对你们阵地进行炮击，来我们的阵地躲一躲吧。”亨里克弯着腰对着贝尔纳伸出了自己的手。

贝尔纳怔住了，他身后的法军士兵同样愣在原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在邀请敌军进入你的阵地。”贝尔纳咬着牙将这句话从喉咙中挤出。

“我知道，这违反命令，但我也知道，十分钟后，炮弹会落在这里！会落在你们头上！会落在那些刚刚和我们一起埋葬了死者的年轻人头上！我接到了命令，但我他妈的不想执行这个命令！”亨里克大声咆哮着。

“贝尔纳，你们也收到了进攻的命令，对吗？或许就是现在，或许稍后，我们都要变成屠杀对方的刽子手，为了那些坐在温暖办公室里，根本不在乎我们死活的人的命令！”

他依旧伸着手，没有后退，也没有催促。

终于，贝尔纳深吸了一口气，他摘下钢盔，夹在腋下，然后握住了亨里克伸出的那只手。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贝尔纳对着堑壕内其他士兵命令道：“所有人注意！立刻离开阵地！带上武器，前往普鲁士堑壕！”

法军士兵一片哗然：“上尉？！我们真的要过去？！”

“对，就现在！”贝尔纳继续命令道。

与此同时，普鲁士这边的堑壕中，也掀起了同样的混乱。

“他们要过来了？！”

“这是要投降吗？！”

“排长！怎么办？！”

路明非站在堑壕里，死死地盯着正在从对面堑壕中爬出来的法军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