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们连意向协议都还没签订，如果今天聊出不合适来，回去委婉拒绝就行了。

“可以，周总你有什么想问的。”陈临与嘴角带笑，身体也十分放松：“都聊好了行，省的大家后续胡思乱想。”

“陈总，知乎接受万家的投资后，你对注册制上线的时间有预期吗？假如是一年后，你觉得OK吗？”周元有些紧张的开口了。

“周总，我记得上午你跟我说年底40万用户就是瓶颈....”陈临与的反应很快：“你想借助万家头条的流量拉新，延缓注册制，继续构建知乎的文化氛围和内容深度吗？”

周元愣了一下。

“陈...陈总，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在我的思考中，知乎起码应该达到百万用户后再开启注册制，不然新用户大量涌入后，可能对现有社区冲击太大，导致老用户流失率提高。”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其实根本不想开放注册制，但没有任何盈利手段是知乎现在最大的问题，他也必须兼顾投资人的诉求。

有了万家集团的流量和还不知道多少的投资，加上启明之前A轮投的200万美金，知乎起码能保证3年内没有任何资金短缺方面的问题，能有充足时间研究如何影响最小的商业化。

“这样啊....”陈临与想了想：“我接受，那不能靠账号互通导流的话，就让头条和知乎间签一个独家内容授权，我把部分优质内容转到头条里，用剩余回答吸引用户申请注册如何？”

他最开始就是想靠着高质量内容增加万家头条的深度，现在知乎选择继续封闭，一定程度上对两边都是有好处的。

大部分用户还是达不到知乎注册申请通过级别的，等他们发现还能通过万家头条看知乎的东西时，必然会选择下载，这是一种双向引流。

“独家....陈总，独家会不会有些苛刻了？”周元听到接受时刚一喜，但就注意到了后面这个词语。

现在他还对商业化没有什么考虑，万一后续因为这条协议影响，丧失自主权该怎么办？

“知乎现在的用户实在太少，对万家头条的反哺效果很低，如果周总有顾虑的话，那就附带个年限吧。”陈临与表现的很好说话：“那就改成从签约到知乎决定开启注册制的后3年内独家授权。”

他这次改动直接绑定了关键节点，将期限与注册制直接挂钩，后续到期时间就要看知乎这边自己的选择了。

“....好，感谢陈总让步。”周元考虑一圈，除了觉得3年这个时间也太长外没有了其他顾虑，但他也没有继续要求缩短时间，而是直接同意了。

接受投资这种事，除非是纯纯的卖方市场，不然哪能事事如意！

听到他接受，陈临与微微一笑，给了他一个甜枣。

“周总，万家头条这边是存在创作者激励的，后续转载内容的这批账号，我这边会按照普通用户来计算收益，然后定期将这部分打给知乎，你们怎么和创作者分配我就不管了。”

“还有钱拿吗！”周元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体验万家头条时确实看到了这项规定，但这本就属于公司对创作者的补贴行为，他没想到内容转载过去后竟然也会给他们返钱。

在2012年，互联网上除了万家头条外还没有这种内容和商业效益的绑定分成，他完全没有这方面预想。

这....知乎第一个盈利点出现了？

一股巨大的惊喜涌现在他的心头。

“万家头条的创作者激励是根据文章点击量和内部广告的曝光转化率有关的，所以究竟能分到多少我现在也不确定，周总也可以让人创建几个账号，选择一些你们认为优质的内容发布。”

陈临与稍微给他讲了讲万家头条创作分成的内部规则，接着话题一转：“但这部分分成，我希望使用万家支付进行结算，知乎跟平台用户也是如此。”

“这是当然！”周元用力点头。

这种B2B的结算当然要根据甲方来，后续平台分给创作者时，平台就是甲方了，因为有钱拿，推一下万家支付也没那么困难。

“这里我插一嘴。”旁边安静端杯坐着的齐菲忽然开口：“周总，知乎的用户协议里，对于平台分发创作者内容是怎么规定的？版权和转载之间有冲突吗？”

虽然所里知识产权是由叶晴负责，本身不是她专精的方向，但她也不是完全不知道版权纠纷的几种表现形式。

特别万家头条里面本身就充斥着各种用户们未经授权转载或者平台用爬虫超链接过来的文章，法律风险极高，所以头条的用户协议也因此编写得极为复杂，努力推卸各种责任。

“这个....”正兴奋的周元脸上一僵，伸手挠了挠头发：“我不大清楚，这需要等我询问一下当时帮知乎拟协议的律师。”

这种事情他都是外包给律所的，完全没有在意过里面细节。

“那多半需要在合作前重新更新用户协议了。”他的反应没有让齐菲有什么意外：“关于知识产权和后续分成这种问题，我建议周总找个专业的律师负责，厘清编写一下协议。”

初创公司的用户协议多半是外包找的制式文件，虽然看着唬人，但基本跟筛子没什么区别。

“多谢齐律师提醒，我记住了。”周元对她露出一个带着感激的笑容。

这种交谈时能随时被专业人士提醒思考中疏忽的感觉，实在太棒了！

“周总，这点我们已经完美达成共识，那你还有没有其他想问的事了？”陈临与接着问道。

周元回过神，在心底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本来还有几个问题，但刚才和陈总你聊天时已经将我的疑问解决大半，我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万家后续会对知乎的发展插手多少？”

在一家初创公司首次引入战略投资者时，最核心的担忧必然是控制权与独立性。

万家集团对知乎发展的帮助越是巨大，他就越担心后续被投后会被要求干预内容生态和业务方向等关键决策。

发展是方便了，那代价呢？

如果接受投资需要出卖知乎的灵魂，那周元宁可选择慢慢发展！

“周总用了插手这个词。”靠在沙发上的陈临与慢慢坐直身体，然后微微向前俯身：“看来你们创始人团队和之前的投资方都对万家集团有些警惕。”

“陈总，上午你离开后，我先询问了一下我的朋友王星，然后又依次问了创新工厂和启明投资两方。”周元这次回复的语速很慢，似乎是在斟酌该怎么措辞。

“王星给陈总你的评价较为负面，但说你人品可信，另外两家风投知道此事后从内部查了查资料，然后都对我有不同程度的警告。”

陈临与没先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有些惊讶的问道：“王星？莓团王星？”

最近怎么回事？他是被星子包围了吗？

怎么嘀嘀打车有他，字结跳动有他，现在投个知乎还有他！

老交际花？

“是的陈总，在我初次创业前还当记者时，我和现在知乎的合伙人张梁他们都在他创办的APPLE4博客里，当时王星就是其中一员，我们认识5年了。”

“好吧，先不说王星对我的评价了。”陈临与无奈的耸耸肩：“我还能再问一句，那两家风投为什么会警告你吗？”

“....他们通过工商登记资料，判断出陈总你对公司实际控制权十分在意。”

周元尽量使用了一些中性的词语。

在身为创新工厂投资经理兼知乎联合创始人的黄继鑫和张梁嘴里，他们对陈临与的用词就恶劣了不少。

查过万家架构和对外披露信息后，他惊讶地发现万家之前的收购基本都是全资或者绝对控股，就连奶茶加盟成立子公司时都是一样，而且从来不对外披露公司经营数据。

万家集团唯一对外投资是高得地图，但也是公司的第一大股东，至于陈临与本人对外也只有一次投资，那就是嘀嘀打车，结果一次天使轮直接拿到了40%股份。

根据现有的资料，创新工厂和启明只能判断出陈临与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创始人，财务投资万家还好，但对于万家投资知乎，他们的警惕心都很高，尽管同意但也需要签订相关协议。

“噢！”陈临与终于明白原因了。

“周总你放心，我只需要一个知乎的董事就行，除此之外不会再派过来任何人，对于日常经营和发展战略我也保证不会插手，确保融资后知乎的自主权，这些都可以写到协议里。”

“啊？”

周元被他如此宽容的要求震惊到了。

“我确实对控制权在意，但那是在集团业务协同的角度上，知乎不属于这种类型。”

陈临与语气轻松：“我只是需要通过知乎来弥补万家头条在信息上的短板，连盈利与否我都不在意，要是胡乱插手的话，那还不如我自己建个网站，那样成本更低。”

“这....”

周元眨眨眼睛。

听着好像没毛病啊！

按照万家支付的烧钱推广模式和速度，只要拿出一两个月的营销费用砸下来，三个月到半年就能把用户数量给做起来，那样还是全资控股，似乎不需要战投知乎了。

陈临与举起酒杯问道：“周总，你最后这个问题算解决了吗？”

“解决了！解决了！”周元连忙点头，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说到这里，我倒要提醒你一句了，周总。”喝完酒的陈临与认真道：“别让知乎丢了属于它的灵魂。”

虽然他觉得只要开启注册制，知乎就不可避免会滑落到逼乎的地步，但这个时间还是来晚一点更好。

“嗯！”周元满是郑重的应下了。

晚上11点半。

“大骗子！”

回到家的齐菲有些不开心的甩掉高跟鞋。

“这....周元聊嗨了不走，我也不能开口赶啊。”后面进来的陈临与陪笑道：“谁能想到他来见投资人还把自己喝多了，最后是被投资人送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