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

中午庆功宴的兴奋还没散去，程伟就和吴瑞跟李翔带着仅有8人的地推团队来到了五角场这边。

嘀嘀刚成立时员工也就10人不到，后续得到天使轮后才有资金扩招，现在才20多号人，剩下的人都在帝都和滨城拓展业务呢。

至于李翔为什么不回帝都去办股权转让手续。

因为今天是周六，官方放假，明天周日回去，正好周一开始办理，还有一天多的时间可以用来地推。

融资成功的消息已经宣布了下去，众人正是气势高涨的阶段，分配好高校、扬招点和商场后，一行人就地分散，扎进了魔都YP区那错综复杂的街道里。

下午6点，五角场万大广场。

众人汇合后来到了商场B1的美食广场，边吃晚饭边分享着今日的成果，顺便给大家的笔记本和充电宝充个电。

“我下午签下来21个司机！”

“我16个！”

“我32个！”

“我去，你今天吃药了？”

“我蹲着一个扬招点，谈成一个队长后，一次拿下15人！”

“牛逼！”

“校园推广很方便，不少学生手机里都有单个甚至数个万家系的APP，就是移动WiFi的流量浪费有点快，他们连上之后会在附近刷手机看视频。”

“万家外卖的人在这边还真多，那黄色工装好显眼。”

“程哥，要不你过去协调几台电动车吧，外卖站点肯定有备用的，打车虽然能给司机派单，但这边等车时间有点长了，浪费呀！”

“等我吃完饭抽烟时....问问。”

大口吃饭的程伟有些含糊地回应道。

从创业开始到遇到陈临与天使轮之前，整个公司的气氛是越来越压抑的，等拿到钱和万家的援助开始，士气就一天比一天高，到了今天下午，大家仿佛都像打了针。

见到他们的样子，他心里十分高兴。

嘀嘀打车地推不像其他行业还要错峰吃饭，午晚高峰正是出租车最忙碌的时候，这个时间段很少有司机能耐心听他们大段话语的地推。

吃饱喝足，程伟走出万大广场，坐在花坛边拿出了手机。

“郑哥，我小程啊！”

这样的小事当然没必要打给吕光裕，他打通的是万家外卖魔都分公司拓展部的经理郑明。

这位同样来自中供，是跟着吕光裕跳到万家来的，他们之前在阿狸时虽然没那么熟，但也有过几次合作，团队来魔都开始地推后，他就已经跟这些老同事依次联系过了。

很快，程伟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开始思考起要不要给众人统一定一批工装。

一分钟后，他把这个念头抛在了脑后。

员工戴工牌就够了，刚拿到钱不能太飘！

回顾了一圈后续公司发展问题后，无意间抬头的他看到了广场旁边公交车站上莓团的广告。

想到上午签约时自己的感慨，程伟点上一颗烟，在通讯录里找到王星的名字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里有些嘈杂，像是人在外面吃饭。

“喂，阿伟？”王星的声音有些意外：“难得啊，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怎么，嘀嘀发展不顺来取经了？”

他的语气熟稔，声音里还带着些调侃：“正好我刚在食堂吃完饭，空闲时间很多，可以帮你解解惑。”

“没有，星哥，嘀嘀发展的很好，上午还成功融到A轮了。”程伟吐出一口烟雾，话中带着淡淡的装感：“我就是在魔都地推时看到莓团的广告，忽然想起你了，跟你说一声。”

融资成功，哪个创业者都会想炫耀一下的。

“是吗！恭喜呀！”王星那边的背景音逐渐安静下来：“你这比莓团当初融的还快呢，是哪家慧眼识珠投了嘀嘀？红杉？IDG还是DST？”

他一连抛出几个知名风投的名字，都是有押注新赛道习惯的机构。

“都不是。”程伟嘿嘿一笑：“上次天使轮不是陈临与本人投的么，这次A轮是他的万家集团投的。”

“万......”

王星刚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了，配合上不再嘈杂的背景，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因为停顿时间太长，导致程伟下意识拿起屏幕看了眼通话还保没保持。

刚想开口询问，王星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来是万家啊....那也恭喜了，万家的业务线很多，公司也不差钱，能帮助嘀嘀快速成长。”

这次说话时，他没有了刚才听到嘀嘀融资成功后那真心的喜悦，反而是语气有些复杂。

程伟听他骤然变化的语调，忍不住开口问道：“星哥，上午签约时我提到咱们相熟，陈临与还跟我说莓团最近在跟万家支付谈合作，但我听你的语气，这里面还有其他事吗？”

“呵....合作....”王星控制不住冷笑一声，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陈临与嘴里是怎么形容莓团的？”

“没说太多，知道咱们认识后，他就感叹了一下圈子真小，说上次和你是在一场饭局上见的，当时还跟你推销过万家支付。”

程伟想了想，又问出了上午的话：“我看万家和莓团的竞争烈度也不算太大啊，为什么上次我提起陈临与时你就情绪不对了，这次又是？”

“那是你不知道陈临与在后面做了什么。”王星准备警告一下这位好友，好让他不要被眼前的成功所迷惑。

“阿伟，你知道我这半年多这么过来的吗？莓团外卖刚上线才几天，甘佳伟就一个电话打给了我，警告我不准搞价格战扰乱市场，否则万家团购就立刻自爆，在帝都砸钱几个亿搞价格战。”

尽管时间过去了半年，但王星提起这件事时仍然感觉十分屈辱。

这可是他最开始看上的COO人选啊！

被陈临与挖去前两人还促膝长谈过好几次，结果到了万家就这么威胁他了！

“当时帝团团刚改名为万家团购，万家砸一个公司根本不心疼，没办法我就同意了提高外卖抽成，但公司这边跟不少商户都已经签下了低抽成协议，团队又挨个找商户毁约去了。”

“嘶~”

程伟听到这里，顿时明白王星为什么这么痛恨万家了。

这样更改协议的行为实在太伤害公司信誉了，但他转念一想....

价格战不是莓团外卖开始搞的吗？

万家好像只是防守而已吧！

“那次以后的三个月，万家就开始疯狂挖角我莓团的员工，从技术到地推，连外卖员也不放过，公司地推骨干被挖去了三成，连程序员都被挖去了30多人，连APP更新人都不够了！”

王星越说怨气越大，现在他有点不是像在警告好友，而是在重温自己当时的憋屈。

“挖人不说，他还搞起了补贴大战，新人首单减10块，邀请好友再送15，满20减8，配送费免费，你不知道外卖这业务多烧钱，公司账上烧了3000万，我和投资人又烧了3000万。”

“6000万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市场份额还是被万家蚕食了大半，关键万家又搞出个蓝牙打印机还申请了连接专利，我的人还得过去采购设备给商家升级设备，商户用着用着就跑了！”

这一大段血泪控诉，把程伟听得是目瞪口呆，连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这也太惨了吧！

在海淀那边推广嘀嘀时，他也没少看到街上莓团外卖的车子，没想到它活的竟是这么艰难！

这陈董对莓团跟对嘀嘀打车一样，都是全方位“照顾”啊！

“星哥....我这个局外人说句公道话。”程伟舔了舔嘴唇：“毕竟外卖是万家的主营业务，商业竞争也是正常行为，你看莓团主营的团购万家不就没怎么烧钱么。”

“阿伟，你是不是很久没买团购了？最近万家团和点评联合的事你知道吗？”王星在话筒里嗤笑一声：“他和点评一起搞什么叠加优惠，莓团跟上的每一单都要比原来多花二十多块钱！”

程伟再次哑然：“那你们的合作呢？”

以莓团现在的体量，四个超一线城市每天的单量怕不是每天都要亏出数百万级别，要是后续继续加大合作范围....

这可比外卖补贴狠多了！

关键万家团购也没有花出那么多钱，是跟点评分摊的，甚至两家都还刚融完资，兜里全是现金！

“我和万家支付合作也是被逼的没招了，通道费比支付宝低，新人优惠还高，拿来饮鸩止渴一番，抵消一下他们的组合拳攻势，陈临与这王八蛋总背着圈外人打价格战！”

王星话里充满了深深的荒谬和无力感。

“我和章涛那么多年的朋友，他就那次跟陈临与吃了一顿饭，也不知道聊了点什么，完事一扭头就带着点评和万家合伙干莓团来了！”

程伟握着手中的柚子1代，想安慰两句但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干涩地来了一句。

“星哥....都不容易，挺住。”

天使轮加A轮，嘀嘀打车身上已经带上了浓郁的万家系标志，他清楚地知道，两人可能友谊就要持续不下去了。

或者说，不能像之前那样了。

就陈董这手段....幸好嘀嘀和万家是一路的。

“嗯，挺住....说多了，挂了。”

王星发现自己情绪出现了问题，没有继续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程伟在微凉的晚风中坐了很久。

马路上的噪音，旁边路过人流的喧嚣，都仿佛跟他隔了一层。

今天这番一时兴起的通话，让他对陈临与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和强烈的震撼感。

在这之前，程伟见到他时不是看他在带小孩，就是身边美女环绕，整个人也十分平和，对他不是鼓励就是出主意，看不出一点戾气和会发火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