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蚀的强制休眠被提前中断了。

不是通过外部刺激，而是他自己在意识深处与协议程序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拉锯战后，以损失27%基础记忆库为代价，强行覆盖了“净化协议优先”的底层指令。

当他睁开眼睛时，主控室内只有阿战和织命者。两人都带着伤，但眼神中没有任何动摇。

“我睡了多久。”星蚀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皮肤下缓慢流淌的金色纹路——那是净化能量过度释放后的后遗症，至少需要数周才能完全稳定。

“不到三十小时。”阿战递给他一杯能量液，“时间不多了，我们需要你清醒。”

星蚀没有接杯子，而是直直盯着阿战：“你让我看到了那些画面……那些生命的片段。为什么？”

“因为那是真相。”阿战平静地回答，“不是数据，不是协议，而是我们保护的东西本身。”

星蚀沉默了足足十秒。他的金色眼睛中，湛蓝的斑点开始有规律地闪烁，像是某种内在的平衡正在重建。

“我检索了损失的记忆库。”他最终开口，“其中有关于第七扇区毁灭的最后记录。那不是意外，也不是外部攻击。”

织命者猛地抬头：“什么？”

“第七扇区是自己启动净化程序的。”星蚀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机械感，“不是全部区域，但核心实验室确实主动触发了最高级别的清除协议。原因记录被加密，但残留的数据碎片显示……他们发现了某种‘不可控变量’，必须在它扩散前，将整个扇区连同所有研究数据一同抹去。”

阿战感到脊背发凉：“不可控变量……是原型素体？”

“更糟。”星蚀从休眠舱中站起，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原型素体只是那个变量的‘次级产物’。原始档案中提到一个代号：‘帷幕之外的注视者’。第七扇区在研究高维灵能共振时，意外接触到了某种……存在。那种存在能够通过灵能连接污染现实结构，将物质转化为不稳定的异态。”

他走向主控台，调出要塞下层那片蓝色结晶区的实时画面：“你们看到的原型素体，只是最初级的污染表现。当污染与高纯度灵能结合时——比如净化能量——它会发生相位跃迁，变成更危险的东西。”

画面中，蓝色结晶正在缓慢生长。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部折叠，形成复杂的几何结构，像是某种未完成的建筑或机械。

“那是什么？”织命者问。

“一种‘桥梁’。”星蚀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厌恶，“将我们的现实维度与那个‘注视者’所在的维度暂时连接的锚点。第七扇区当年也发生过类似事件，他们称之为‘维度侵蚀’。”

阿战想起内城军官临死前的话：“晨曦计划……他们想唤醒地下的守护者……难道他们不知道这种风险？”

“他们知道。”星蚀调出从仿生体残骸中提取的数据碎片，“内城的高层中，有一部分是第七扇区幸存者的后代。他们继承的不是全部知识，而是碎片化的‘遗产’——包括一些被封禁的技术和禁忌的实验记录。晨曦计划的目的不是获得守护者军团那么简单，他们想要的是那个‘注视者’的力量。”

织命者理解了：“唤醒守护者只是手段。真正的目标，是利用守护者的高灵能特性，作为与高维存在稳定连接的‘导体’？”

星蚀点头：“但他们的计算有错误。要稳定连接，需要的不是一个或几个守护者，而是所有第七扇区遗落守护者的同步共鸣。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需要地下休眠阵列——那里沉睡着十二个完全体守护者，是当年净化协议启动前紧急封存的‘最终防线’。”

阿战握紧金色晶簇：“如果我们唤醒他们……”

“要么获得一支足以对抗内城甚至更高威胁的力量，”星蚀直视阿战，“要么可能提前触发维度侵蚀，将整个区域拖入不可逆的异化。”

两难选择。但时间不等人。

就在这时，青囊博士急匆匆闯入主控室，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的分析报告：“蓝色结晶的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它正在发射规律性的低频灵能脉冲，脉冲频率每三小时加快0.01赫兹。更关键的是……”她深吸一口气，“结晶内部检测到了生物电信号。”

“什么生物？”阿战问。

“不是已知的任何生物。”青囊将报告投影到主控屏上，“信号模式类似于人类大脑活动，但复杂程度高出三个数量级。而且……它在学习。”

“学习什么？”

“我们的通讯频段。”青囊调出一段记录，“过去六小时，结晶发射的脉冲逐渐模拟了我们的内部通讯频率。就在二十五分钟前，它成功‘复述’了一段护卫队的日常通话，误差率低于0.3%。”

主控室内一片死寂。

星蚀最先反应过来：“它在尝试沟通。或者……模仿。”

“模仿的目的是什么？”织命者皱眉。

“渗透。或者同化。”星蚀调出第七扇区的加密档案，经过他的权限解密，一段尘封的记录浮现出来：

日志编号：S7-ALPHA-7

记录者：首席研究员伊莲娜

日期：毁灭日前三天

实验结果证实了最坏的假设。“帷幕注视者”不是被动存在，它具有某种集体智能，能够通过灵能连接学习并模仿接触过的意识结构。实验体Gamma-9在接触污染后，其脑波模式在七十二小时内逐渐趋同于一个未知模板。更可怕的是，当我们将Gamma-9与其他实验体隔离时，隔离区外的实验体也开始出现同样的趋同现象——污染传播不需要物理接触，只需要灵能层面的‘认知同步’。

我们称之为‘概念感染’。一旦某个生物认知到了注视者的存在，就会成为潜在的感染节点。唯一能阻断感染的方法是彻底清除所有相关知识，以及……所有可能被感染的生物。

净化协议已授权。愿后来者能原谅我们的选择。

记录结束。主控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