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沈墨挥刀触逆鳞(1 / 2)爱教作文的何老师
周一的集团例会,在小会议室举行。
长条桌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上午八点半,人陆续到齐。
陈望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沈墨,右手边是李秀兰。
张大山、孙卫东、周师傅、彼得洛维奇、雷钢依次排开。
各子公司和部门的负责人坐了后面一排。
钱富贵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捏着钢笔。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翻动文件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块。
沈墨面前摆着一沓报表,最上面一份用红色标签纸做了标记。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戴金丝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开始吧。”
陈望的声音不高,但让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
先是常规汇报。
孙卫东说了“冰岚”在省外的推广进展,提到对手的新一轮促销。
“他们在影院门口免费派发小杯可乐,买大瓶送电影票优惠券。”
“我们这边,促销方案还在走审批流程。”
他说这话时,看了眼沈墨。
沈墨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没抬头。
张大山汇报运输情况。
“上个月总运量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四十。”
“但……空驶率有点高,百分之二十八。”
他说这个数字时,语速明显变慢。
陈望抬眼看他。
“原因?”
“主要是往新网点铺货,路不熟,有时候跑空。”
“还有……部分司机反映,现在按里程定额加油,不敢多绕路找回头货。”
沈墨这时抬起头。
“张总,空驶率百分之二十八,意味着有将近三分之一的运力在空跑。”
“这不是‘有点高’,这是严重浪费。”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张大山脸膛有些涨红。
“沈总,运输不是算算术。”
“东北这路况,冬天大雪封路,春天翻浆,夏天暴雨冲垮路基。”
“能按时把货送到,就不容易了。”
沈墨推了推眼镜。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精细化管理。”
“我已经让审计部和物流部一起,做了上个月各条线路的详细分析。”
他从那沓报表里抽出一份,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哈市到长春线路的数据。”
“同样距离,三号车队的百公里油耗比一号车队高百分之十五。”
“同样车型,五号车队的月均维修费用是二号车队的两倍。”
“而运量,并没有明显差异。”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张大山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沈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墨语气不变,“运输成本有大幅压缩的空间。”
“通过优化调度、规范驾驶习惯、建立科学的维修保养制度,全年运输成本至少可以降低百分之二十。”
“那司机呢?”张大山声音提高了,“那些老司机,跟了我十几年,现在你让他们按表格开车,按刻度加油?”
“这是要把人逼死!”
沈墨看着他。
“张总,企业不是福利院。”
“北极光要活下去,要发展,就必须不断提升效率,控制成本。”
“如果老司机跟不上,可以培训。”
“如果培训后还跟不上……”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张大山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沈墨!你别太过分!”
“这些司机,是跟厂子一起苦过来的!”
“当年往大兴安岭送货,零下四十度,车坏在半路,是老刘在雪地里修了三个小时,手指头差点冻掉!”
“现在你拿个表格,就说他们不行?”
陈望抬起手。
“大山,坐下。”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张大山胸口起伏,瞪了沈墨一眼,重重坐回椅子上。
沈墨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他转向采购部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吴。
“吴经理,采购部上个月的报告我也看了。”
“主要有两个问题。”
吴经理额头开始冒汗。
“第一,部分原料采购价格,明显高于同期市场均价。”
“比如这批白砂糖,我们采购价每吨两千一百元,而同期省糖业公司的挂牌价是一千九百五十元。”
“第二,供应商集中度过高。”
“百分之六十的包装材料来自同一家厂子,而这家厂子的产品,在同行评比中质量只能算中游。”
吴经理擦了下汗。
“沈总,这个……糖价有波动,我们采购的时候可能正好……”
“采购单显示是上月十五号。”沈墨打断他,“当天省糖业公司挂牌价一千九百五,我们采购价两千一,每吨高出一百五十元。”
“上个月我们采购了八十吨糖。”
“仅这一项,就多支出一万两千元。”
他顿了顿。
“而且,这家糖厂,是钱富贵钱经理介绍的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钱富贵。
钱富贵手里的钢笔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
“沈总,话不能这么说。”
“那家糖厂的厂长,是我老战友。”
“人家给我们的糖,是优级品,比市面上的一般货色要好。”
“价格是贵点,但质量有保障。”
沈墨从报表里抽出一张检测单复印件。
“这是质检科对上个月那批糖的检测结果。”
“各项指标,均符合国家标准,但并未达到优级品标准。”
“而且,同期我们从另一家糖厂采购的样品,质量相当,价格便宜百分之八。”
钱富贵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嗒。嗒。嗒。
陈望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没说话。
沈墨合上报表。
“我不是针对任何人。”
“但这些数据表明,我们的管理存在漏洞。”
“运输成本可以压缩,采购流程可以优化,这都是实实在在的钱。”
“北极光现在摊子大了,但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每一分利润,都是销售团队在市场上拼杀出来的,是生产工人一滴汗一滴汗干出来的。”
“我们不能因为人情、因为习惯,就让这些利润白白流失。”
他说完,看向陈望。
“陈总,我的意见是,立即成立专项小组,对运输和采购部门进行审计。”
“发现问题,追责到人。”
“同时,重新梳理供应商名单,引入竞争机制。”
陈望点了点头。
“可以。”
这两个字,像两颗钉子,钉进了某些人的心里。
张大山脸色铁青。
钱富贵低着头,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
钱富贵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会议室。
陈望、沈墨、李秀兰还坐在那里。
沈墨正在说着什么,陈望认真听着。
钱富贵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走廊里,几个部门负责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太狠了……”
“这是要动真格的啊。”
“老钱这次麻烦大了。”
“张总那边也不好过。”
声音压得很低,但都能听见。
张大山没理他们,大步流星走了。
背影挺得笔直,但脚步有些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