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门下省(1 / 1)羊村的阿士
有能力,有财力,却又不是那种盘根错节、尾大不掉的世家,且一心似乎都扑在那些新奇实务与眼前这司东寺之事上,用起来反倒更觉顺手。
李建成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好。既然你心中有数,也有此报效之心,孤便不赘言了。”
他将奏表重新装回函套,系好丝绳,“这份奏表,连同你的海事条陈,孤看过后并无不妥。可直接呈递门下省审议。不过...”
他看向张勤,语气郑重了些:“孤会先去向父皇说明这‘暂借’钱粮之事的前因后果,以及你愿为朝廷海事前期投入垫资的打算。”
“免得父皇乍见奏表中请款数目,又闻私营垫资,心生疑虑,或是觉得国库已窘迫至此,反而不美。总要让父皇知晓,这是臣子忠悃,亦是权宜之策,并非朝廷无力支应。”
张勤深深一揖:“殿下思虑周详,臣感激不尽。”
“好了,正事谈毕。”李建成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倦色。
“你们各自去忙吧。玄成,叔玠,那《均田令》调整的草案,你们再细细推敲,明日再议。张卿,司东寺诸事,你也需用心。”
“臣等告退。”三人起身行礼,依次退出正殿。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王珪走了几步,看了看身侧的魏徵和张勤,知他师生二人必有话要说,便很识趣地拱手道:“玄成,张侯爷,叔玠还有些文书需整理,先行一步。”
说完,便转身往自己处理公务的偏殿方向去了。
廊下只剩魏徵与张勤二人。
魏徵沉着脸,背着手,也不看张勤,径直往前走。
张勤默默跟在老师身后半步处。
走了约莫十几步,快到一处回廊拐角,魏徵才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张勤,压低声音道:“借钱给朝廷?垫资修船坞?张勤,你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你可知这其中有多少关窍?多少双眼睛看着?稍有不慎,便是‘以私财邀结东宫’、‘窥伺国器’的罪名!你那些铺子田产,挣下不易,何苦卷入这般是非漩涡?”
他的语气带着怒意,更透着浓浓的担忧。
张勤低下头,诚恳道:“老师息怒。弟子岂不知其中风险?只是司东寺之事,关乎长远,若事事等朝廷层层拨付,迁延日久,时机恐失。”
“弟子家中确有些余财,若能助朝廷、也助弟子自己将此事尽快推动起来,便值得一搏。至于他人如何看待…”
“…弟子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亦信陛下、两位殿下能明察。钱财乃身外之物,若能换得海疆稍靖、未来多一分把握,散尽又何妨?”
魏徵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听着那句“散尽又何妨”,胸中的怒气渐渐化为复杂的感慨。
他这个学生,心思活络得让人头疼,可这份赤诚与敢为,却又让他这个做老师的,有时也觉得...有些佩服。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既已下定决心,为师再多说也无益。只是切记,朝堂之上,人心鬼蜮。”
“你如今身居要职,又掌新寺,更兼家资颇丰,不知多少人暗中瞩目。往后行事,务须加倍谨慎,账目要清清楚楚,与东宫、秦王府的往来要光明正大,凡事多思量几步。”
“莫要辜负了陛下与两位殿下的信重,也莫让怡儿他们为你担惊受怕。”
“弟子谨遵老师教诲。”张勤再次躬身,心中暖流涌动。
魏徵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只是脚步似乎比刚才沉重了些。
张勤知道,老师这是把担忧都压在了心里。
他默默跟上,师徒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东宫曲折的回廊深处。
......
从东宫出来,日头已近晌午。
张勤未作停留,径直往皇城承天门东侧的门下省而去。
门下省衙署比之六部显得更为肃穆,青砖黑瓦,廊柱深阔,往来官吏步履匆匆却极少喧哗。
张勤迈过门槛,正欲寻当值的通事舍人,却见两个身着紫袍的老者正从里间走出,一边低声交谈着,正是侍中陈叔达与门下侍郎、兼太子詹事裴世矩。
两人显然刚下朝归来,官袍未换。
张勤忙退至一侧,躬身行礼:“下官张勤,见过陈公、裴公。”
陈叔达年近六旬,面容清瘦,目光矍铄,闻声停下脚步,看向张勤,脸上露出一丝讶色,随即笑道:“哦?是张寺卿。难得,难得。”
他打量了一下张勤,“今日怎么亲自到门下省来了?可是有要紧事?”
裴世矩与张勤因东宫属官这层关系更熟络些,也含笑点头:“张寺卿可是稀客。刚从东宫过来?”
“正是。”张勤直起身,从怀中取出那份青布函套,双手捧上。
“下官刚从东宫而来,有司东寺请拨用度及奏请于各道州招录专才之奏表一份,并有下官附陈海事拓展数条浅见,已蒙太子殿下过目。殿下吩咐,呈递门下审议。下官不敢怠慢,故亲自送来。”
陈叔达接过函套,并未立刻打开,而是掂了掂,看向张勤:
“司东寺新立,诸事繁杂,张寺卿辛苦。以往你的奏章,多是遣吏送来,虽则每次所奏之事,皆非寻常。”
“这次竟劳动你亲自跑一趟……”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想必此事,于司东寺而言,确系紧要开端。”
他转头对身旁一名候着的录事吩咐道:“将此奏表单独列档,呈送今日当值的给事中,言明乃司东寺卿张勤亲呈,东宫已阅,请优先审议。”
那录事躬身应下,双手从陈叔达手中接过函套,快步离去。
张勤再次行礼:“有劳陈公费心安排。”
陈叔达摆摆手:“分内之事。张寺卿如今身兼重任,陛下与两位殿下寄予厚望,你的奏章,门下省自当重视。”
他话锋一转,带着些感慨,“说起来,你虽少往司农寺、太医署理事,可留下的那些,还在惠及百姓。后生可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