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家资颇丰(1 / 1)羊村的阿士
李建成让张勤大胆说,却也没想到他能大胆到这个地步。
张勤说完,自己也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但话已出口,他稳住心神,补充道:“臣此言,并非要即刻更改过往成法,官绅优免之制,牵涉国本,岂能轻动?只是…”
“…从道理上推演,若欲真正抑制兼并,或需考虑如何使田产多者,承担相应赋税,至少避免因免税而获得过强的兼并优势。当然,此非当下可行之策,仅是高谈阔论之言。”
“当前要务,仍在严格落实《均田令》,清丈田亩,打击巧取豪夺,方是正途。”
他再次向魏徵和王珪躬身,语气诚恳:“臣年轻识浅,狂言妄语,若有不当,还请殿下、魏公、王公海涵。”
殿内又静了片刻。李建成忽然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对魏徵和王珪道:“玄成,叔玠,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张勤,真是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说啊!”
魏徵此时已放下茶盏,看着自己这个时常语出惊人的学生,又是好气,又是无奈,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王珪则缓缓捋着胡须,眼神深邃,显然还在消化张勤这番惊世骇俗之言。
李建成笑罢,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对张勤道:“你的想法……确实‘新奇’。”
“此事关乎重大,非一时可议。今日之言,出于此殿,止于我等之耳,不必外传。”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不过,你能从赋税角度思考土地流转之弊,这份心思,倒也有可取之处。”
“日后若再有此类关乎国计民生之思,可先写成条陈,与玄成、叔玠他们私下探讨,莫要贸然宣之于口。”
“臣谨记殿下教诲。”张勤连忙应下,心里也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太子并未真个怪罪。
李建成这才将目光移向他膝上的青布函套:“你今日来见孤,应是有正事?”
张勤连忙双手捧起函套:“正是。司东寺草创,诸事需朝廷支持。”
“臣与属下已拟妥请拨用度及奏请于各道州招录专才之奏表,并有臣个人关于拓展海事之数条浅见,附于其后。恳请殿下先行过目。”
李建成接过内侍转呈的青布函套,解开丝绳,取出里面的奏表,一页页翻阅起来。
他看得很快,目光在各项用度数字、招考细则上略作停留,未置一词。
待翻到附议的“海事拓展建言”部分,速度才慢了下来。
看到这些条陈时,他抬眼看了一下张勤,又继续往下读。
片刻后,他将奏表合拢,放在案上,手指点了点附议部分,问道:“这些海事条陈,想法是好的。”
“只是张卿,这船坞扩建、新坞筹建,乃至探查海岛、设立据点,所费绝非小数。奏表中请拨的款项,多是用在人员、日常及招考之上,于这般大项工程,怕是杯水车薪。”
“你既提出,可有细算过所需资财?再者...”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张勤,语气平和却带着探究:“这前期投入,尤其是登州船坞的扩建与先期备料,你张府可还负担得起?”
这话一出,坐在下首的魏徵和王珪都是一愣,齐齐看向李建成,脸上露出不解。
魏徵眉头微皱,开口道:“殿下,造船修坞,乃国之大事,理应由朝廷将作监、军器监及户部统筹钱粮办理,如何会牵扯到张勤私财?”
王珪也疑惑道:“是啊殿下,此事似乎于制不合。”
李建成见二人反应,才想起他们尚不知前日商议,便解释道:“此事,前日孤与秦王、张卿议过。”
“如今国库吃紧,各处都要用钱,司东寺事务又急。张卿愿以家财暂借与朝廷,以充司东寺前期用度,待日后国库宽裕或司东寺自有进项时,再行归还。”
“至于造船坞等长远花费,自然仍需朝廷拨付大头。孤方才所问,是指这前期启动、备料的银钱,张卿家中可还能周转。”
魏徵闻言,猛地转头看向自己学生,眼神里满是惊诧,甚至有一丝“你是不是疯了”的意味。
借钱给朝廷?还涉及造船这等吞金巨兽的前期投入?这胆子也太大了!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这学生若真是个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也就不会弄出那些新式农具、牛痘,更不会有梦中得诗、力主探查倭国这些事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摇了摇头。
张勤见老师如此,心中微感歉意,但事已至此,只能坦然面对询问。
他起身拱手,声音平稳地回答道:“回殿下,登州船坞扩建、东南新坞选址筹建,确需巨资。”
“臣所提,是长远之图,并非要一蹴而就。眼下最急的,是登州坞需增加两处干船澳,并储备足量适宜木料、铁钉、桐油、麻绳等物,以便使团海船归来后可及时修整,并为将来营造新船打下基础。”
“此项前期备料及坞口扩建费用,臣与家中管事粗略估算过。”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至于臣家中,托陛下与朝廷洪福,‘兰蔻’铺子的分号,如今在洛阳、太原、扬州、益州等地皆已开设,生意尚可。”
“那几处工坊也在不断推陈出新,除了香胰、花露,近日试制的牙粉、润手膏等物,料想也能有些进项。”
“加之臣蒙陛下恩典,受封蓝田县公,永业田的产出也算稳定。虽不敢说家资巨万,但支撑这前期备料与坞口扩建之费,再从府中支借部分银钱予朝廷以应司东寺其他急用,尚可勉力为之,不至于伤筋动骨。”
李建成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轻敲。
他知道张勤有些家底,却不想已到了这般程度。
分号遍及南北要地,工坊持续出新,田庄产出稳定……
不知不觉间,自己面前这位年轻的县公、东洋侯,已是不折不扣的富家翁了。
但奇怪的是,李建成心中并无多少猜忌或不适,反而更添了几分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