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28章 引向星辰(1 / 1)蛋大妄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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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所有人都以为禅师在劫难逃。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云间禅师凭借自身无上的毅力、对佛法的深刻领悟,以及某种不为人知的机缘,竟然在闭关数年之后,自行挣脱了那邪术的控制!不仅恢复了神智,更因祸得福,对这类源自倭国、针对魂魄的控魂邪法,有了极深的研究和独到的破解心得,甚至创出了一些相应的克制法门。自那以后,他便长居黄龙寺,很少再见外客,潜心修行,但也偶尔出手,救治一些被类似邪术所害的苦主,在极小的圈子里,有着‘活佛’、‘圣手’之称。”

路人的眼睛,随着胡不归的讲述,一点点亮了起来,如同在无尽黑夜中,终于看到了指引方向的星辰。黄龙寺!云间禅师!自行挣脱过类似邪术,有破解心得!这……这不正是师傅唯一的希望吗?!

“黄龙寺在哪里?!云间禅师现在还在寺中吗?我这就去找他!” 路人激动得浑身颤抖,不顾剧痛,挣扎着就要从担架上坐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跳下担架,立刻动身前往蜀地。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名为希望与决心的火焰,那火焰甚至暂时压过了重伤带来的虚弱与苍白。

胡不归看着路人那重伤虚弱、连坐都坐不稳,却强撑着要立刻动身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他苦笑着,伸手按住路人的肩膀,让他重新躺好,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劝阻:“傻孩子!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站都站不稳,气息弱得跟游丝一样,肋骨断了三根,内脏有瘀血,失血过多,经脉也有损伤!你拿什么去?那黄龙寺深藏在蜀山最险峻、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之中,根本没有正经道路,需要翻越数座人迹罕至的雪山,穿过毒瘴弥漫的峡谷,其中猛兽毒虫、险地绝境不知凡几!云间禅师更是常年闭关清修,几乎不见外客,性情据说也有些古怪。就算你完好无损,想去那黄龙寺求见禅师,也非易事,需要极大的机缘和诚意,更别说你现在这风吹就倒的样子了!只怕还没走出这地底,你就先……”

“我不管!” 路人嘶声低吼,眼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一种将生死都置之度外的疯狂,“师傅等不了!多耽搁一刻,他就多一分危险!那‘傩魄’就多侵蚀他一分!我这点伤算什么!养两天就好了!胡大爷,求您了,告诉我黄龙寺的具体位置,还有怎么找到云间禅师!您照顾好我师父,我……我这就……”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试图强撑着坐起,甚至想要用手去扒担架的边缘。

然而,话音未落,一阵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海啸般猛地袭来!之前全凭一股心气、一股救师的执念强撑着,此刻心神稍松,加上情绪剧烈波动,重伤失血、体力透支到极限的身体,终于发出了最严厉的抗议,彻底罢工!路人只觉眼前骤然一黑,仿佛有人瞬间关掉了世界的灯,所有的声音、光线、感觉都在飞速远离。耳中嗡嗡作响,如同有无数只蜜蜂在颅腔内振翅,心脏狂跳了几下,随即变得无力而缓慢。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狂风中的一点烛火,瞬间被吹灭,坠入了无边无际、冰冷彻骨的黑暗深渊。

“小寒子!”

“路兄弟!”

“快!医生!他晕过去了!脉搏很弱!”

“上氧气!静脉推注强心剂!”

最后残留的、模糊的感知里,他只听到胡不归和封氏兄弟焦急到变调的呼喊,感受到医护人员匆忙围上来、各种仪器接触身体的冰凉触感,以及那迅速将他包裹的、令人安心的黑暗……

……

黑暗。温暖、柔软、仿佛漂浮在温水中的黑暗。

时间仿佛失去了线性,在混沌与虚无的边界静静流淌,感知不到流逝,也感觉不到存在。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是闭眼与睁眼的瞬间,也许已历经了数个春秋的轮转。

路人的意识,如同一粒深埋冻土之下、沉寂了万古的种子,终于在某个难以言喻的时刻,于一片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极其微弱地、极其缓慢地,感知到了一丝……不同。

首先,是“渴”。一种源自灵魂深处、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架在沙漠烈日下暴晒了三天三夜、连血液都要蒸发殆尽的、极致的干渴。喉咙里像是被砂纸反复摩擦过,又像是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次细微的吞咽动作(如果还能称之为吞咽的话),都带来火烧火燎、撕裂般的剧痛。

“……水……”

他无意识地、极其艰难地,从那干裂得如同龟裂土地般的嘴唇缝隙间,挤出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只剩下气流的嘶哑音节。那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仿佛只是灵魂深处发出的一声绝望叹息。

然而,奇迹般地,这个几乎不存在的音节,却立刻得到了回应。

“水?好好好,水来了,水来了!你终于有反应了!”

一个清脆、悦耳、如同山涧清泉滴落玉石、又似春日黄莺初啼的女声,带着难以掩饰的狂喜、关切,以及一丝隐隐的哽咽,立刻在他耳边极近的距离响起。那声音有些熟悉,带着一丝柔软的、吴侬软语般的腔调,让他混沌得如同糨糊的意识,微微一荡,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只微凉、柔软、细腻,却又十分稳定有力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托起了他沉重无比、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后颈,将他略微扶起一个舒适的角度。然后,一股清凉、甘甜、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液体,触碰到了他干裂起皮的嘴唇边缘。

清凉的触感,如同久旱逢甘霖。他几乎是本能地、贪婪地,微微张开了嘴。温度适宜的温水,顺着唇缝流入,如同最甘美的琼浆玉液,瞬间滋润了那几乎要冒烟的、干涸焦灼的口腔与喉咙。他下意识地、急迫地吞咽着,甚至无意识地伸出如同枯柴般的舌头,去追逐、去舔舐那生命之泉的源头,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救赎。

“慢点,路哥哥,慢点喝,小心呛着,没人跟你抢。” 那女声更加轻柔,带着一丝嗔怪,更多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温柔,仿佛在哄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路哥哥?这个称呼……

路人那如同被胶水黏住、沉重无比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即将破茧的蝶翼。他努力地、缓缓地,试图睁开那仿佛有千钧之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动的、温暖昏黄的光晕,以及一个俯身靠近的、窈窕纤细的人影轮廓,逆着光,看不真切,只有一片柔和的阴影和淡淡的好闻香气。他眨了眨眼,努力适应着这久违的光线刺激,视野才如同对焦不准的镜头,一点点、艰难地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清丽绝伦、不施粉黛却足以让任何繁华失色的小脸。肌肤是常年不见阳光般的瓷白,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此刻因为激动和关切,双颊泛着淡淡的、健康的红晕,如同雪地里绽放的两朵桃花。一双清澈明亮、如同蓄着两汪秋水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喜悦、庆幸,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少女的羞涩,静静地望着他。挺翘精致的琼鼻下,是微微抿着的、泛着自然健康光泽的樱唇,唇形优美,此刻因为紧张而轻轻咬着下唇。这张脸……是柳叶!那个在西南边境小镇的雨夜,被他从魔爪中救下、身世凄苦却异常坚强善良、如同一株在石缝中顽强生长的小草的姑娘,小叶子!

此刻,柳叶正半跪在床边的一张矮凳上,身体微微前倾,一手端着那个白瓷水杯,另一只手还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后颈,两人距离极近,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如同雨后被阳光晒过的清新栀子花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干净皂角的味道,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草药的清苦气息,几种味道奇异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安的气息,沁人心脾。

她的呼吸轻轻地拂在他的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温热与芬芳。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此刻清晰地倒映着他苍白憔悴、伤痕累累的脸,那眼中的关切与喜悦,是如此的真挚,如此的毫无保留,让他那颗在冰冷背叛与绝望中浸泡了太久的心,骤然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近乎灼痛的温暖。

“小……叶子?” 路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但已经能勉强听出原本的音色。他有些恍惚,有些茫然。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这看起来像是一间……屋子?小叶子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应该在西南,或者被妥善安置了吗?胡大爷呢?师傅呢?封氏兄弟呢?无数的疑问,如同沉渣泛起,在他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脑海中混乱地冲撞。

“嗯!是我,路哥哥!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呜呜……” 柳叶见他认出了自己,眼中瞬间积聚的水汽终于再也忍不住,化作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滚落下来,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也溅落了几滴在路人的脸颊上,带着微凉的触感。但她脸上却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混合着泪水的灿烂笑容,那笑容纯净得如同雪山之巅未被污染的雪莲,不染丝毫尘埃,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与黑暗,照亮人心最柔软的角落。她一边笑,一边哭,有些手忙脚乱地想用手背去擦眼泪,却又舍不得放开托着路人的手和端着的水杯,模样有些狼狈,却可爱得让人心疼。

路人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心中那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而温暖。他想抬起手,替她擦掉眼泪,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连动一动手指都异常艰难。他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想回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却觉得面部肌肉僵硬得如同冻住,最终只形成了一个有些扭曲、却无比温柔的弧度。

柳叶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和不适,连忙强忍住泪水,手忙脚乱地将水杯小心地放回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轻轻地、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般,将他的头重新放回柔软而充满阳光味道的枕头上,又细心地替他掖了掖有些凌乱的被角,将被子拉到他下巴的位置。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好,抽出自己的手帕,背过身去,飞快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才转回来,一双依旧泛红、却亮晶晶的美眸,依旧舍不得离开他的脸,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里。

“我……这是在哪里?昏迷了……多久?” 路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滋润过的喉咙稍微好受了一点,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能连贯地说出句子。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这是一间不大、却布置得异常简洁干净、甚至透着一丝雅致的屋子。墙壁是简单的白墙,刷着环保涂料,挂着两幅意境悠远的山水仿古画。家具很少,只有他现在躺着的这张单人木床,一个同色的床头柜,一把椅子,一个靠墙的简易衣柜,以及窗边一张小书桌。书桌上整齐地摆着几本泛黄的古籍、一个插着几支毛笔的笔筒,还有一个白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不知名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野花。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扇朝南的窗户,窗棂是古朴的木格,糊着透光的白色窗纸,此刻,温暖的、金黄色的阳光,正透过洁净的窗纸,柔和地洒进屋内,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空气中缓缓飘浮的、细微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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