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输。”

随着白式雪果断认输，在裁判宣判之后，赵九缺对着白式雪颔首，“嗯”了一声算是打招呼，便带着肩上的玄离，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这处赛场。

昨夜篝火晚会过后，这两天的赛程之中，赵九缺如入无人之境。

但凡是个对于胜利和冠军没有太大执念的异人，遇到了他就认输了。

原因无他。

昨晚他讲述的那个故事，已经在年轻一辈之间流传了开来。

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除了敬畏和复杂，似乎还有一点点……佩服？

虽然也有人略有些微词，怀疑他只是为了卖惨。

但是现在的赵九缺对此并不在意，他只需要安稳过关，积蓄自己的实力即可。

赵九缺比完赛后，直接来到了冯宝宝的比赛场地。

张楚岚此时，已经是和唐文龙比完了，正和徐三一起趴在围栏上，观摩着冯宝宝和萧潇的比试。

-----------------

龙虎山后山的演武场，青石板铺就的擂台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观众席早已坐得满满当当。今日的第一场，是冯宝宝对萧潇————一个是哪都通公司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古怪丫头，一个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擤气”传人。

徐三坐在看台前排，太阳穴上的青筋从比赛开始就在跳。

擂台上，冯宝宝穿着哪都通的工作服，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着对面的萧潇，双手忽然快速向前推出。

“连续中出！”

无数道炁团从她掌心飞出，密密麻麻扑向萧潇。

那些炁团形状规整，速度极快，破空时发出“咻咻”的声响。

萧潇面色凝重，脚下踏着步法想要闪避，却发现那些炁团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他只好运炁护体，硬接了这一招。

“砰砰砰————”

炁团打在他护体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

萧潇站在原地，浑身的护体炁纹丝未动。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冯宝宝，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观众席上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这……就这？”

“气势倒是挺足，怎么威力这么弱？”

“刚才那招叫什么？连续中出？这名字怎么听着怪怪的……”

徐三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双手死死抓着看台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特娘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你个徐老四……”

坐在旁边的张楚岚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凑到徐三耳边，压低声音说：“三哥，我居然有点好奇，全部的阿威十八式是什么样的了。”

徐三猛地转头瞪他，那眼神像是要杀人。

张楚岚赶紧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已经可以预见，等到龙虎山之行结束后，徐四要遭什么样的罪了。

“我也挺想知道的。”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楚岚转头，看到赵九缺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怀里抱着那只黑猫玄离，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背。

赵九缺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在医院时好了些，至少能下地走动了。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更适合龙虎山修行气氛的、深灰色的中式褂子，整个人像是要融进阴影里。

“不过，”赵九缺顿了顿，视线落在擂台上，“冯宝宝就快赢了。”

张楚岚一愣，重新看向擂台。

……

场上的形势已经变了。

萧潇频频祭出擤气，那股专门针对魂魄的冲击波一次次扫过擂台，却总是被冯宝宝在最后关头险之又险地避开。

不是靠的速度。

赵九缺和玄离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冯宝宝的动作。

她不是在擤气发出后才闪避，而是在萧潇刚要发动时就提前做出了反应————肩膀微微下沉，脚步提前挪动半步，身体重心已经偏移。

她在预判。

冯宝宝的观察力，惊人得可怕。

几次交手后，她已经捕捉到了萧潇释放擤气前那些细微的小动作：鼻翼的收缩、咽喉的吞咽、胸腔的起伏……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下一秒擤气会从哪个方向来，覆盖多大的范围。

“呼————！！！”

萧潇对着冯宝宝张口一吐，一道白练般的炁劲直射而出，在空中盘旋飞舞着朝冯宝宝打来，其中蕴含的先天一炁震荡着空气，那炁劲竟真如莲花般绽放。

花瓣层层展开，每一片都蕴含着精妙的炁息变化。

饶是如此，依然被冯宝宝循着萧潇的呼吸，险之又险地擦着身子避开了。

萧潇越打越急。

他的擤气威力强大，专门攻击三魂七魄，一旦击中，轻则魂魄震荡失去战力，重则魂飞魄散。

可这威力再大，打不中人也是白搭。

更糟糕的是，每次他全力释放擤气后，都会有一个短暂的僵直————那是炁息运转、换气呼吸的间隙，无法避免。

而冯宝宝就像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猎手，总能在那个瞬间欺近，给他结结实实来上一拳或一脚。

“砰！”

又是一发结结实实的拳头，狠狠砸在萧潇腹部。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护体炁此时剧烈波动。

看台上，陆瑾捋着胡子，对身旁的老天师笑道：“这丫头有意思。”

“看着傻乎乎的，打架倒是机灵得很。”

老天师张之维笑而不语，目光在冯宝宝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看台上的赵九缺和张楚岚，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擂台上，萧潇被逼到了角落。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对面的冯宝宝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连呼吸都没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萧潇一咬牙，双手在胸前结印，开始全力运转周天。

之前的擤气，他都是通过自己的鼻子“擤”出来的，是哼哈二气之中的“哼”。

如今，他要调动肺脏，使出“哈”！

他要释放自己最大威力的哈气！

这是他如今能使出的威力最大的绝招，将全身炁息压缩到极致后，一次性从口中喷发而出，威力足以覆盖半个擂台，避无可避。

但他需要时间蓄力。

萧潇的呼吸变得深沉而有节奏，鼻孔和嘴巴周围开始凝聚肉眼可见的白色炁流，那炁流旋转着，越来越浓，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观众席上响起惊呼。

“他要放大了！”

“快躲开啊那丫头！”

冯宝宝没有躲。

她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萧潇蓄力，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东西。

然后她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前冲。

萧潇的蓄力到了最后关头，嘴巴已经张开，那股压缩到极致的擤气即将喷薄而出————

冯宝宝的身影在他视野中骤然放大。

她跳了起来，不是攻击，而是直接扑到了萧潇身上。

萧潇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唔————！”

压缩到极致的擤气，被硬生生堵在了口腔和鼻腔里。

下一刻，恐怖的反噬发生了。

那股本该向外爆发的力量，现在无处可去，只能沿着经脉逆冲回体内。

萧潇的眼睛猛然瞪大，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轰————”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震荡。

一道半透明、轮廓模糊的影子从萧潇头顶被轰了出来，晃晃悠悠地飘向空中。

那影子依稀能看出是萧潇的模样，但边缘在不断逸散，像是风中残烛。

那是他的魂魄。

“魂、魂魄出窍了！”

观众席炸开了锅。

不少人猛地站起身，伸长脖子看向擂台。

老天师张之维眉头微皱，正要起身，却被旁边的陆瑾按住了手。

“老天师莫急，”陆瑾盯着擂台上的冯宝宝，眼中闪过兴味，“再看看。”

擂台上，冯宝宝松开了捂着萧潇嘴巴的手。

萧潇的肉身软软倒地，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而那个飘在半空的魂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

冯宝宝抬头看着那魂魄，眨了眨眼。

然后她做了个让全场目瞪口呆的动作————她学着刚才萧潇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那魂魄用力一吸。

“吸————”

魂魄被她吸进了肚子里。

全场寂静。

几秒钟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她、她把魂魄吃了？！”

“这什么操作？！”

“不会出问题吧？！”

老天师和陆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笑意。

陆瑾更是直接笑出了声：“这傻丫头……倒是想了个最直接的法子。”

诸葛青在看台上站起身，眉头紧锁：“魂魄离体太久会彻底消散，得赶紧……”

话没说完，他已经跳下了看台。

几乎同时，另一道身影也从另一个方向掠向擂台————是当初与赵九缺一同搭乘缆车上山，同样看出龙虎山气局变化的武当小道士，王也。

两人几乎同时落在擂台上。

诸葛青看了王也一眼，没说话，双手迅速结印。

“四盘和合阵！”

以冯宝宝和萧潇的肉身为圆心，一个淡蓝色的炁罩瞬间升起，将擂台中央方圆三丈的范围笼罩其中。

那些从萧潇魂魄上逸散出的点点灵光撞在炁罩上，被柔和地弹回，不再向外飘散。

王也则走到冯宝宝面前，打了个哈欠：“姑娘，吐出来吧。”

“那玩意儿人可不能吃，吃下去也不好消化。”

冯宝宝看着他，摸了摸肚子，然后张嘴一吐。

萧潇的魂魄被她吐了出来，但状态比刚才更差了，几乎快要看不见轮廓。

王也摇摇头，伸出右手，五指虚握。

那些逸散的魂魄，像是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朝着他的掌心汇聚。

他的动作快速而又轻柔，像是在揉一团脆弱的面团，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碎片重新糅合在一起。

“去。”

王也屈指一弹，那团重新凝聚的魂魄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萧潇肉身的眉心。

萧潇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面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诸葛青撤去四盘和合阵，松了口气。

裁判道士这才敢跑上擂台，检查了萧潇的状态后，高声宣布：“萧潇失去意识，冯宝宝胜！”

观众席响起掌声，但更多是窃窃私语，都在讨论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王也伸了个懒腰，转身就要走。

“二位，”裁判道士叫住了他和诸葛青，“既然下场了，就不要着急离开了。”

“下一场对战，马上就开始了。”

王也脚步一顿。

诸葛青也看向裁判。

裁判道士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下一场，诸葛青————对王也！”

“哗————”

观众席爆发出远比刚才热烈的欢呼声。诸葛青的人气自不必说，王也在上一轮轻描淡写击败铁马骝的表现，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王也揉了揉头发，叹了口气：“得，这下想偷懒都不行了。”

诸葛青已经走到了擂台另一侧，转过身，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开，看向王也的眼神里带着认真。

“王道长，”诸葛青拱手，“请指教。”

王也回了个礼，脸上的懒散收敛了些：“诸葛兄，请。”

-----------------

“咣当————！！！”

比赛开始的铜锣声敲响。

王也先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术法，而是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向诸葛青。

近身后，双手画圆，用的是最正统的武当太极。

诸葛青不闪不避，同样以拳脚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