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策奉上(1 / 1)纸灯客
见通天教主眉头紧锁,周身剑意隐而不发,却带着明显的抗拒之意,显然对那“龟缩固守”的上策极为排斥。他通天立教,取的便是一个“截”字,截取一线生机,行事亦是刚猛精进,让他忍辱负重,放弃与圣人当面锣鼓对决的机会,退缩于金鳌岛内,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此策虽稳,却与他的道心本性相悖。
青玄道人见状,心知上策难行,亦不再强求。他话锋随即一转,续言道:
“若道友道心坚定,必布诛仙阵,以全截教声威,以泄心头之愤,则另有中策,可供斟酌。”
他深知通天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布阵本身,而是转而思考如何在这绝杀之局中,埋下一点意想不到的变数,为那几乎注定的败局,保留一丝火种。
“布阵,自然可布。阵势之凶戾,威能之浩瀚,一如道友所愿,尽数施展,无需丝毫保留,以此昭告洪荒,截教不可轻侮。”青玄先是肯定了布阵的必要性,随即引入关键变化,“然,布阵之法,或可稍作调整。无需改动阵法根本,但需在部分阵眼的结构与灵力源泉上,暗藏玄机。”
言罢,青玄掌心向上,清光汇聚,那枚蕴含着蒙昧初开、混沌未分道韵的混沌珠虚影再次浮现,在其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不属于洪荒天道的奇异波动。
“吾可助你,”青玄目光灼灼,声音带着一种缔造奇迹般的笃定,“以此混沌珠之力为桥梁与引信,于你布设诛仙阵图之时,将其部分最核心的脉络与灵力节点,并非完全依赖于洪荒天地灵气与地脉,而是临时勾连东海深处潜藏的地脉祖根,乃至……窃取吾那初元界的一丝本源之力!”
此言论出,饶是以通天教主圣人心境,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异。勾连异界本源?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青玄详细解释其中玄奥:
“此举,并非削弱诛仙阵之威能,恰恰相反,异界本源与洪荒本源的微妙冲突与融合,或可使阵法运转更添几分不可预测的玄妙。而其最核心的目的在于——”他语气加重,“为这座注定要承受四圣雷霆一击的绝阵,增加一个不依赖于洪荒天道的‘外部支点’!一个独立于此次杀劫之外的‘锚点’!”
他描绘出那关键的一幕:
“一旦四圣联手,阵法终究被破,那毁天灭地的反噬之力爆发,以及道友欲要保全的少数最核心的亲传弟子,便可在此界毁灭性力量彻底吞噬一切之前,借助这早已预设好的通道,瞬间转移至吾之初元界!”
“如此一来,”青玄目光深远,“纵然界牌关前剑阵崩毁,声威扫地,但截教最核心的力量与传承,却能得以保全,远遁异界,避开天道清算与诸圣目光,保留未来某日,东山再起之根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然而,青玄也毫不讳言此策的巨大风险,目光凝重地看向通天:
“然,此策行险至极!其风险在于,初元界恐因此次强行勾连与接纳,彻底暴露于洪荒天道与其他圣人的关注之下,未来或有无穷麻烦。再者,勾连两界脉络,尤其是将诛仙阵此等杀阵与初元界本源相接,过程需精确无比,不容丝毫差池,否则阵法未成便可能自行崩溃,或引动两界规则冲突,反噬自身,后果不堪设想。且,能借此通道转移者,数量必定极其有限。”
这中策,是在轰轰烈烈的决战背后,暗藏一条极其隐秘的退路。它满足了通天正面迎战、彰显威能的决绝之心,又试图在那必败的结局中,强行夺回一线关乎未来的生机。代价,则是将青玄自身与其初元界,也拖入了这潭浑水之中,并承担了巨大的操作风险。
静室之内,空气仿佛因前两策的提出而稍显流动,但随着青玄道人即将道出最后一策,那无形的压力再次凝聚,更添几分沉重与肃杀。青玄看着通天教主那始终未曾动摇的决绝眼神,心中已然明了对方潜意识里的倾向。他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带着对故友选择的预知,也带着对即将到来的惨烈结局的无力。
“至于下策……”青玄的声音低沉下去,不再有前两策的谋划与机变,只剩下陈述事实的冰冷,“便是依道友心中最原始、最直接之意,摒弃所有转圜与退路。”
他抬手,指向沙盘上那界牌关的方位,指尖仿佛带着血光。
“于那界牌关前,不增不减,不改不易,依足洪荒古法,布下完完整整、毫无花哨的诛仙剑阵!”他的话语如同战鼓擂响,勾勒出一幅极致杀伐的画面,“四剑悬门,煞气贯通寰宇,以最巅峰之态,与那必将到来的四圣,硬撼到底!不求生还,不求转机,只求……玉石俱焚!”
青玄直言不讳,将这条道路的尽头,那血淋淋的结局,毫无遮掩地摊开:
“此策,可全道友之刚烈不屈之志,可展截教宁折不弯之锋芒!”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激昂,仿佛也被那极致的决绝所感染,“剑阵起时,万仙侧目,诸圣动容,可谓畅快淋漓,不负道友‘截取一线生机’之教义,于毁灭中绽放最耀眼的光华!”
然而,激昂之后,是更深沉的冰冷与残酷。青玄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向通天:
“然,此等快意之后,结局,几乎注定。”
他一字一顿,剖析那注定的终局:
“阵破——在四位圣人联手之下,‘非四圣不可破’终成谶言,煌煌剑阵,崩解于界牌关前,杀伐之气反噬,天地同悲。”
“教毁——截教最后之依仗破碎,气运彻底溃散,名存实亡。”
“门人星散——或于阵破之时被余波屠戮,血肉成泥;或真灵被那封神榜无情摄走,上榜受驱,永失逍遥,为天庭臣仆;幸存者亦成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万千载道统,付诸流水!‘有教无类’之理念,自此成为洪荒绝响,只余后人嗟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通天教主本人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而道友自身,行此逆天绝阵,阻挠封神,恐遭天道禁锢,圣位虽未必能削,然自由尽失,或被困于紫霄宫,或镇压于某处混沌,万劫不复,再难见洪荒日月。”
青玄总结道,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缓,却带着最终的判词:
“此乃绝路。虽悲壮至极,可歌可泣,然于道友,于截教,于那万千门人而言……却无丝毫实际益处。唯有毁灭,与一段供后人评说的惨烈传说。”
三策尽出,上策求存,中策谋退,下策……唯有战与毁。青玄已将所有利害剖陈清楚,他将选择权,彻底交还给了那位已然立于命运岔路口的截教圣人。静室之内,唯余茶香与那无形却足以压垮星辰的抉择,等待着通天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