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舆情(1 / 2)章谦
1846年9月11日,经过香港恒盛公司、陈敬尧等人数月的渲染和推波助澜,“英国威胁论”犹如野草一般,在广州乃至东南沿海迅速蔓延。
茶楼酒肆内,最为畅销的除了普洱茶,便是那份刊载着“印度百年蚕食录”的《世界前沿》报。
但凡有人提起“东印度公司”或“香港英属中区”,必能引来一片愤慨之声。
有老茶客拍着桌子,引用《世界前沿》报中英国人相关侵吞事实,将英人在加尔各答的所作所为,与十三行街区的傲慢行径逐一对照,引得满座哗然,纷纷指责洋人暗藏祸心。
而在越华书院、学海堂这样的文人雅集之地,气氛则更为沉重。
士绅学子聚会时,不再只谈八股时文,而是将印度莫卧儿王朝分崩离析的遭遇与当下大清的处境相比较。
有人援引《海国图志》,越说越觉得危机迫在眉睫,忧国之情溢于言表。甚至有人当场挥毫,写下“警惕英夷,勿蹈印度覆辙”的激扬文字。
这股风潮也悄然渗入了森严的广州官场,一些原本对洋务持观望态度的官员,在阅读报纸和听闻市井议论后,态度悄然转变。
还有一些因“一鸦”战争失败,而暂时选择沉寂的“主战派”,对耆英一味“抚夷”的外交策略表示质疑,数次密奏道光皇帝。
奏折中不仅详述了民间舆情,更直言耆英与洋商过往甚密,或有收受贿赂之嫌,恳请道光任用林则徐,出任两广,约束洋商,以固海防。
可以说,在当下的环境,清廷并不缺忧国忧民之士人,尤以广州为最。
而在广州的英商大多都是经营数十年的“中国通”,是渗透清廷的急先锋,岂能嗅不出空气中的敌意?
面对这股愈演愈烈的舆论风暴,在广英商倍感压力,一再通过熟悉的买办或直接在《广州纪事报》上发文安抚,声称《世界前沿》所言纯属捏造夸大,英商只求公平贸易,绝无领土野心。
然而,这些精心准备的辩白,在血淋淋的“英属印度”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犹如杯水车薪,收效甚微。
毕竟,英属印度是铁一般的事实,当《世界前沿》甫一登报发售,东印度公司百年蚕食史便赤裸裸地展现在清廷官民面前,无可辩驳。
这根利刺,深深扎进清廷官民之心,实难拔除。
正当英商为此焦头烂额之际,《世界前沿》于1846年9月21日再次重拳出击,以整整两个版面的篇幅,详细刊载了“鸦片战争“的全过程。
该文不仅力陈东印度公司在贸易中的不光彩角色,更是将战争起因、经过与结局,同印度被殖民的历程巧妙联系,深刻揭露了其“以贸易为名,行侵略之实”的长期图谋。
这一记重拳,使得英商之前的辩解更显虚伪,在广州城内引发了新一轮的愤慨浪潮。
在广州西关的一处僻静私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陈敬尧与黄、李、孙、卓四位商帮核心人物再次密会,桌上摊开的正是最新一期的《世界前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与不安的气息。
主营香料生意的黄维韬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精光,献上了奉承之言。
“陈兄,这一招‘借报传声’,实在是高!”
“如今满城风雨,连总督府的门房都在议论英夷狼子野心。耆制台的压力,怕是比珠江的潮水还大。”
李国栋主营粮食,主要面向香港西区、望京县(巴拉望岛)等地供粮,与夏国利益关联较深,颇为积极,极力赞成向恒盛靠拢。
“正是,前几日我去西区送粮,听恒盛的林副总监(林忠恕)私下透露,大夏太子巡视西区后,对九龙地势极为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