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鲜血骤然喷溅，黄十安被狂暴的气浪掀飞，重重砸落在数丈之外的青石板上，身体硬是撞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另一侧，文夫子虽以真气死死抵住了何正功正面的雷霆一击，但那股排山倒海般的余波依旧蛮横地撕开他的护体罡气，震得他五脏六腑如遭重锤，气血在胸腔内疯狂翻涌。

何正功周身那层令人心悸的幽蓝光芒缓缓收敛，化作丝丝缕缕的真气萦绕周身，他眼底那股狂傲愈发浓郁。

“大海无量，浩瀚无穷。”他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孤傲，“衍天阁传承百代，历代掌门无一人能与我比肩。”

文夫子颤抖着抬起手，用袖口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眸没有半分退缩之意。他比谁都清楚，此刻场中还能勉强挡下这尊煞星的，只剩他与老楼主两人。只要他们这边稍有松懈，被何正功撕开防线冲入另一侧的战团，今日这盘死局，便彻底再无回天之力。

一声闷响，黄十安单手撑地，一个乌龙绞柱稳住了身形。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内那股腥甜咽下。内力游走周身，他迅速确认了伤势，万幸只是肺腑受了震荡，并未伤及根本。

确认无碍后，黄十安没有片刻迟疑，看着身侧的人说道：“文秀才，我老了。接下来由我来找机会，你做好准备。”

听到这句久违的称呼，文夫子身形猛地一僵，眼底划过一抹哀伤。老楼主已经好久没有叫过他这个称呼了，自打他卸下阁主之位后，两人之间便只剩下公事公办的“文夫子”、“文先生”。如今在这关头，他又唤回了当年那个带着几分江湖气、几分故交情的“文秀才”……

文夫子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太了解老楼主了，这句看似寻常的嘱托背后，藏着怎样的决绝。或许，这声“文秀才”，便是他最后一次相称了。

“摘星手——星沉地动！”

黄十安以一声怒吼壮声势，胸腔内激荡的真气快速运转。他并未急于将这股狂暴的力量宣泄而出，而是以极强的定力将其死死凝于丹田之中，蓄势待发。

刹那间，他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周遭的空气仿佛被这股恐怖的压力抽干，化作肉眼可见的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可以。就你这气势，若是当年的风君邪看见了，怕是都会忍不住夸赞。”

何正功看着黄十安这般姿态，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赞叹。然而这份赞赏仅仅停留在眼底，并未让他生出半分轻敌之心。

相反，他心中的警兆反而愈发浓烈。何正功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小心谨慎，所以他也将体内的真气催动到了极致。

“轰——！”

何正功周身原本收敛的幽蓝光芒再次暴涨，宛如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将他整个人彻底笼罩。

黄十安率先发难。当周身那股气息攀升至顶峰时，他的身形竟在原地凭空消失。下一瞬，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何正功的身前。

一直凝于丹田、蓄势已久的真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释放。黄十安双掌猛然向前推出，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音爆，一道虚幻的巨大掌影在他身前凭空浮现。那掌影遮天蔽日，带着恐怖威势，直直朝着何正功的头顶轰落。

面对这一击，何正功异常冷静。此刻的他，整个人已被那片深不见底的幽蓝光芒彻底包裹。

“嗡——”

面对当头罩下的巨掌，何正功不闪不避，右脚向后稳稳撤出半步。就在这撤步的瞬间，他周身那蓝光仿佛受到了牵引，竟顺着他的手臂，尽数汇聚于他手中那柄长剑之上。剑身骤然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幽蓝剑芒。

“大海无量，一剑破之。”

何正功手腕猛然一震，迎着那巨大掌影，一剑平平无奇却又无可匹敌地刺出。

幽蓝剑芒与巨大掌影相撞。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狂暴的气浪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将四周的青石地面尽数掀飞，随后化作漫天齑粉。

仅仅僵持了不到半息的时间，黄十安那看似不可一世的掌影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何正功那一剑顺着掌影的裂痕长驱直入，狠狠撞在了黄十安的双臂之上。

“咔嚓——！噗嗤——！”

伴随着骨裂声骤然响起，黄十安双臂的骨骼在这股恐怖的绞杀之力下瞬间折断，然后又被彻底搅碎。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被那股巨力狠狠掀飞出去。

黄十安在空中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就是现在。”在说完这句后，他的身躯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最后重重地砸落在数十丈外的废墟之中。

文夫子一直盯着战况，在看见老楼主倒飞出去的瞬间，他便已经行动了起来。此刻何正功的招式已被老楼主耗去不少真气，原本蓝光闪烁的剑身也暗淡了不少。

就是现在了。

文夫子的身形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诡异。他的步法轻灵如猿猴攀援，身形却似猛虎下山，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这正是他的绝招——将“五禽戏”彻底融会贯通后，创出的杀伐之术。

“虎扑”之刚猛，赋予他摧枯拉朽的爆发力；“猿闪”之灵动，让他在何正功的幽蓝剑光中穿梭自如；“鹤展”之舒展，将全身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掌间；“熊沉”之厚重，稳住了他的根基；“鸟飞”之轻盈，则让他在半空中硬生生折转出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

五禽之意，在这一刻具象化。

文夫子的周身竟隐隐浮现出五只虚幻的兽影，它们相互交织、盘旋，最终化作同源之力，尽数汇聚于他的右掌之上。

“五禽绝杀——”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文夫子的右掌终于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何正功的肩头。然而，何正功的反应同样极快，在掌印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偏转剑身，剑脊上的残余剑气化作一道幽蓝的刀芒，狠狠劈在了文夫子的胸口。

文夫子不闪不避，他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是能重创何正功，那今日之事，就可以画上句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