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灭宗之夜(1 / 1)公子斩出一剑
身份既已挑明,双方都确认了彼此与栖霞宗、与新魔教的渊源,土地庙内的气氛虽然依旧带着谨慎,却已少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敌意,多了几分同仇敌忾的沉重。
黄惊直接切入核心:“徐长老,你隐忍蛰伏至今,可是打算向新魔教复仇?”
徐谦虽然承认了身份,但逃亡生涯养成的警惕心并未完全放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目光沉沉地审视着眼前的剑魔,反问道:“那么阁下呢?剑魔名动天下,实力深不可测,又因何与新魔教结下如此深的仇怨?”
这个问题并不意外。黄惊略作沉吟,人皮面具下的眼神似乎飘远了一瞬,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冰冷、绝望、充斥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黑夜。他没有直接回答仇怨的具体缘由,而是用一种近乎平静,却让人心底发寒的语调,缓缓说道:
“因为我想让新魔教那两位高高在上的教主,也尝尝生鼠肉的滋味。”
“生……生鼠肉?” 徐谦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位天下第十的绝顶高手,与吃生鼠肉这种近乎野蛮、污秽的行为之间,能有什么关联?这算什么理由?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古怪的诅咒或比喻。
黄惊却没有解释。那夜在义庄,重伤高烧,濒临死亡,在极致的饥饿与求生欲驱使下,徒手捕杀、生吞活剥那只山鼠时,那股腥臊恶臭直冲天灵盖、几乎令他灵魂都颤栗作呕的滋味,那不仅是肉体的折磨,更是尊严与人性被彻底践踏的烙印。这份屈辱与仇恨,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杀戮,变成了一种刻骨的执念。他无需向旁人解释这种感受。
他只是移回目光,看着徐谦,语气恢复了剑魔的冷硬:“总之,新魔教欠了俺一次债,一次很大的债。这笔债,俺一定要亲手,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徐谦虽然不明生鼠肉的深意,但能从对方话语中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冰冷刺骨的恨意。这恨意如此真实,绝非作伪。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既然如此……”徐谦缓缓点头,眼中也燃起了一丝压抑多年的火焰,“或许我们当真有机会,可以合作一番。”
“合作?好说。”黄惊颔首,随即提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之一,“那么,徐长老,能否与在下说说,栖霞宗被灭门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一些碎片,但想听听完整的经过。”
提到灭门之夜,徐谦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深切的痛苦与愧疚,那是一种铭心刻骨的创伤。他喉结滚动,声音变得更加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坦诚:
“没能守住先辈基业,无法亲自手刃仇敌,眼睁睁看着同门枉死于眼前……自己却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苟活至今,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黄惊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沉重,补充道:“在下无意冒犯,也非揭人伤疤。只是想用我知道的一些细节,与你所言对照印证。或许,能有更多线索发现。”
徐谦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郁多年的浊气与悲痛都吐出来。他不再站着,缓缓走到破庙院中一棵枯死大半的老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仰头望着被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陷入了那段血色回忆。
“那一日……是雨天。”他的声音开始飘忽,仿佛回到了过去,“原本,应该是个再平静不过的宗门日常。细雨绵绵,山色空蒙,弟子们或在演武,或在课读,或在处理杂务……一片祥和。”
“但就在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之际,掌门师兄突然以最高级别的‘云钟’秘讯,紧急召集了宗门内所有长老、护法、以及各堂主事。‘云钟’一响,非同小可,若非事关宗门存亡或遭遇无法抵御的外敌,绝不会轻易动用。”徐谦的眼神变得空洞,“当时我们心中便是一沉,知道要有大事发生了。”
黄惊回想起那一天,自己似乎正在藏经阁内打扫,而后因雨势渐大,早早回了杂役房,关起门来捣鼓他那些宝贝药材,对外界的异常浑然未觉。如今想来,那看似寻常的雨夜,早已暗藏杀机。
“掌门收到了信,对吗?”黄惊忽然插口问道。
徐谦猛地从回忆中惊醒,转头看向黄惊,眼中满是疑惑:“你怎么会知道?!此事极为隐秘,当时只有被召集的寥寥数人知晓!”
“因为,”黄惊平静地回答,“就在不久之前,铜陵方家村,在新魔教发动总攻之前,也同样收到了一封信。”
徐谦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血色褪尽,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又是同样的手段!恐吓、施压、制造混乱、然后……雷霆一击!”
他缓了缓神,确认道:“不错。掌门师兄那日召集我们,正是因为他收到了一封不知何人、何时送来的信。送信之人早已无迹可寻。信上的内容……大意是勒令栖霞宗,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交出宗门秘藏的断水剑。如若不然……栖霞宗上下,将有……灭门之祸。”
“断水剑啊”黄惊默念这个名字。
徐谦的脸上露出了极深的困惑与苦涩:“然而,最令我……不,是令当时所有在场长老都感到震惊与不解的是,在下身为栖霞宗传功长老,执掌宗门武学传承、典籍秘藏多年,竟然从来不知道,我栖霞宗内,藏有传说中的‘越王八剑’之一的断水剑!”
他看向黄惊,语气中充满了无力与荒诞:“连我这个传功长老都不知道的宗门至宝,新魔教他们是如何得知?并且如此笃定,不惜以此为由,发动灭门之战?”
“你的意思是那日在场的人都不知道栖霞宗拥有断水剑,那把剑是代代掌门之间秘传的是吧?”黄惊疑问道。
“这个问题,我也无法回答。。”徐谦如实道。徐谦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道:“但事实就是,掌门师兄在给我们看过那封威胁信后,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从他平日打坐的蒲团之下,一个极其隐秘的机关暗格中,取出了一柄古拙的青铜短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再次看到了那柄带来厄运的神兵:
“那剑造型古朴,毫不起眼,但剑身剑格之上,确确实实铭刻着两个古老的篆字——断水。”
“那一刻,我们都明白了。新魔教所言非虚。这柄剑,就是一切灾难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