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传功长老(1 / 1)公子斩出一剑
黄惊向路边一个挑着担子、看起来像是赶夜路回家的老汉,客气地询问了城南土地庙的位置。老汉指了方向,又絮叨了两句那庙荒废已久,晚上阴森得很,劝他莫要去。黄惊谢过,依言寻去。
正如老汉所言,城南土地庙地处偏僻,远离主街,周围多是些老旧民房,此刻都已熄灯,显得格外寂静。庙宇本身不大,围墙斑驳,门扉半掩,里面黑漆漆的,借着月光能看到院中荒草丛生,显然早已无人打理香火,连个庙祝也无。这环境,对于秘密会面来说,倒是再合适不过。
离约定的一个时辰还有些时间。黄惊也不着急,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走入空旷破败的正殿。殿内供台倒塌,神像蒙尘,蛛网密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灰尘与腐朽木头的气味。他也不嫌脏,直接寻了块还算平整的角落,拂去浮灰,席地而坐,闭目养神,静静等待。
今夜本只是想出来探探风声,没想到先是撞破万显私密,后又遭遇疑似同门的黑衣人,还跟神捕司的人过了几招,收获可谓颇丰。尤其是那黑衣人,几乎可以确定与栖霞宗有关,这让黄惊心中既激动又忐忑。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虫鸣声,远处的更鼓声,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咽声,交织成这片废墟独有的背景音。
终于,一阵极其轻微、却未曾刻意完全掩饰的脚步声,从庙门外的小径上传来,由远及近,停在庙门外。
黄惊睁开眼,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坐姿,只是目光投向那扇半掩的破门。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色的身影闪身而入,正是那黑衣人。他也发现殿内有人,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立刻锁定了角落里的黄惊。
看到黄惊如此气定神闲地坐等,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缓缓走近几步,在距离黄惊丈许处停下,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面孔的神秘人。
“你到底是谁?”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不再刻意伪装,听起来是个略显低沉沙哑的中年男声,带着浓浓的疑惑与戒备,“我们应该从未见过。”
黄惊抬眼看他,面具下的表情无人能见,语气却依旧是剑魔那种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调子:“告诉你,俺是剑魔。”
“剑魔?”黑衣人身体微微一震,显然对这个名号反应不小。最近才空降天下英豪榜第十的高手。他没想到,今夜与自己交手、识破自己剑法、还替自己断后之人,竟然就是这位神秘莫测的剑魔!
他眼中的戒备瞬间又加深了一层,甚至带上了几分慌乱。与这样一位行事古怪的强者打交道,由不得他不紧张。
“剑魔阁下,”黑衣人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客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他心中满是疑问:剑魔为何会栖霞宗剑法?为何要帮自己?今夜找自己究竟意欲何为?
黄惊故意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欣赏对方的紧张,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却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如果你就是栖霞宗那位失踪已久的传功长老,徐谦。”
他顿了顿,看着黑衣人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用那种平淡却笃定的语气说道:
“那么,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谈。”
黑衣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剧烈闪烁,飘忽不定。他死死盯着黄惊那张陌生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任何熟悉的痕迹,却一无所获。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剑法来历,还直接点出他的身份!这让他心中惊疑到了极点。
更让他困惑的是,对方如果是剑魔,一个与栖霞宗毫无瓜葛的高手,为何会关心一个覆灭宗门长老的死活?又为何会懂得诲剑八式?今夜的一切,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黄惊将他的犹豫和挣扎尽收眼底,并不催促,反而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都无所谓。你会诲剑八式,且火候精纯,这是不争的事实。据俺所知,栖霞宗灭门那夜,满门罹难。明面上活下来的,只有两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庙宇中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一个是藏经阁里,资质平平、负责洒扫的杂役弟子。嘿,你可别小瞧了这小子,如今可是不得了,婺州‘天下擂’杀进最终十强,风头正劲呢。”
“而另一个,”黄惊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黑衣人身上,“就是传功长老,徐谦。自那夜之后,音信全无,生死不知,仿佛人间蒸发。”
黑衣人依旧沉默,但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了几分。
黄惊话锋一转,抛出了更关键的信息:
“俺从新魔教那边的人嘴里,听到过一些旧事。据说,栖霞宗灭门那夜,传功长老徐谦,曾遭遇新魔教三名高手合围,苦战不敌,身负重伤,最后侥幸突围逃走了。”
他刻意强调了“新魔教”、“合围”、“重伤逃命”这几个词,然后看着黑衣人的眼睛,缓缓问道:
“可以确定的是,徐谦并非新魔教的人。那么,敌人的敌人,就算不是朋友,至少也不是必须你死我活的敌人吧?”
“怎样?”
黄惊微微向前倾身,一字一句地问道:
“阁下究竟是不是徐谦?”
这番话,包含了太多只有真正了解内情才能说出的细节:栖霞宗幸存者情况、徐谦那夜的遭遇、与新魔教的敌对关系……尤其是“从新魔教那边听来”这个信息源,更是增加了可信度。
黑衣人的眼神剧烈变幻,惊疑、警惕、回忆……种种情绪交织。他在江宁府隐姓埋名,暗中探查,也从“听雨楼”江宁分部的隐秘渠道,零零碎碎购买或打听到不少消息,其中就包括剑魔在方家村与新魔教大打出手等事迹。结合对方今夜表现出的实力、对自己剑法的熟悉、以及此刻这番推心置腹且信息详实的言语……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眼前的剑魔,似乎真的是友非敌。
沉默,在破庙中持续了许久。
终于,黑衣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喉头滚动,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沧桑,以及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解脱。
他缓缓抬起手,伸向自己脸上蒙着的黑巾。
手指微微颤抖,却坚定地,将那块遮掩了真容的黑布,缓缓扯下。
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在那张终于显露出来的面容上。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中年男子的脸,面颊瘦削,颧骨微凸,但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的英挺轮廓,只是被岁月和苦难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与疲惫。他的眼神不再像蒙面时那般锐利逼人,反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复杂与沧桑。
他看着黄惊,声音沙哑而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不错。”
“在下……确实是栖霞宗的传功长老,徐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