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14章 总有人喜欢发bia言(1 / 1)青城山讲经小道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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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西郊,万民书院的工地,在熹微的晨光中苏醒,却早已沸腾如鼎。

初冬的寒气被热火朝天的干劲驱散,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木屑的清香、湿润泥土的腥气、铁器碰撞的火星味,以及无数种混杂在一起、名为“理想”的蓬勃气息。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忙碌的人影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巨大的地基沟壑如同大地的脉络,蜿蜒纵横,深不见底,条石巨木堆积如山,仿佛等待拼凑的巨人骨骼。

号子声低沉有力,如同战鼓擂动大地;锯木声尖锐刺耳,撕扯着清冷的空气。

夯土声沉闷厚重,如同巨锤擂击,每一次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监工的吆喝此起彼伏,粗犷而充满力量,交织成一股原始而磅礴的生命交响,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工地西南角,那片吃饭的空地上,数十口大铁锅在土灶上翻滚,喷吐着灼热的白汽,如同数十条蛰伏的白龙。

浓郁的麦香混合着野菜汤特有的清香,如同无形的钩子,穿透各种喧嚣,精准地勾住了所有人的心神。食物的香气是这冰冷清晨最温暖的慰藉。

“开饭喽——!”

一声清脆如裂帛的炸锣声,骤然撕开了工地的喧嚣,瞬间让所有的声响都仿佛被扼住了喉咙,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李承乾小小的身影,依旧正灵巧地在人群中穿梭。

今天他穿着和普通工匠无异的粗布短打,袖口挽起,露出略显纤细却已有力量线条的小臂,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小脸红扑扑的,像一只熟透的苹果,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被他攥得有些变形的蒸饼。

他像一尾滑溜的鱼儿,在比他高大许多、如同移动森林般的人群中灵活地钻来钻去,目标明确地冲向一口刚被壮硕伙夫掀开锅盖、蒸汽如同瀑布般汹涌而出的大锅。

“殿下!这边!刚出锅的!小心烫!”

一个黑脸膛、名叫王铁柱的壮硕工匠眼尖,咧开嘴露出憨厚的笑容,大声招呼着。

他熟练地用长柄木勺舀起满满一勺深褐色的、还翻滚着气泡的醋汤,稳稳地倒进李承乾递过来的粗陶碗里。

滚烫的汤汁溅出几滴,烫得李承乾小手一缩,下意识地“嘶”了一声,却毫不在意,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王师傅辛苦。”

那笑容纯粹而温暖,带着孩童特有的朝气,瞬间感染了周围几个同样在排队的工匠,引来一片回礼。

他端着碗,找了个稍微平整的石墩坐下,也不顾烫,小口小口地吹着气,小心翼翼地吸溜着热汤。

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带来一股暖流。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碗沿,投向工地另一侧——那里,一群穿着明显与大唐工匠风格迥异的人,正围着一架奇特的木制器械忙碌着。

他们的衣料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裤腿都用布带利落地束紧,透着一股干练和秩序感。

为首的正是班大师。

他花白的胡须上沾着细碎的木屑,如同点缀的星辰,正全神贯注地指挥着几个墨家弟子和书院的工匠,小心翼翼地调试着一架结构精巧、形似巨大水车,却又多了许多复杂连杆和齿轮的器械。

那器械的主体框架已经搭建完毕,粗壮的轴承、精巧的齿轮咬合、以及一排排悬挂的提水斗板,在晨光中勾勒出充满力量与智慧美感的轮廓。

“高渐离,左边那个接口,再敲实些!对,就是那里,要严丝合缝!”

班大师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顶尖工匠的专注与激情,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有力。

“雪女,你看着点那个滑槽的润滑油脂,别太多也别太少!油脂多了容易沾灰卡滞,少了磨损太快!

鲁师傅,您经验老道,您看这个联动杆的角度,是不是再往下调半寸?我感觉现在提水斗板出水时角度有点陡了。”

鲁师傅,那位曾为字典配图释义愁眉不展的老工匠,此刻正拿着角尺和墨斗,眯着一只眼,仔细比量着联动杆与主轴的夹角,闻言点点头,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木杆上敲了敲。

“班大师说得对!这‘龙骨水车’的提水斗板,角度太陡,水流冲击力大,哗啦一下倒出去,浪费力气不说,对斗板铰链和这连杆机括的磨损也厉害,还费畜力。

往下调半寸,斗板出水时更平缓,水流能更顺畅地流入水渠,省力又耐用!这墨家的机关术,果然精妙,考虑得周全!”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皱纹都舒展开来,对墨家带来的这种融合了机关术精妙与实用性的器械赞不绝口,仿佛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

这便是墨家融入万民书院的第一个具体项目——改良并推广“龙骨水车”。

图纸由墨家提供,结合了大唐关中平原的水文特点和现有农具习惯,由班大师带领墨家弟子与书院工匠共同制作、调试、改进。

这架水车一旦成功,将极大提升灌溉效率,是“墨家新机关城”理念的绝佳实践。它不仅仅是一件工具,更是两种理念碰撞融合的象征。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哼!奇技淫巧!”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如同平静水面投入的石子,打破了这和谐专注的氛围。

说话的是个穿着体面绸衫、留着几缕稀疏山羊胡的中年人,他是工部新派来督办建材的员外郎,姓孙。

这人能力还是有的,也是个饱学之士,因常年在外,又不隶属五姓七望,连着两场灾劫都跟他没关系。

这新帝恩泽刚把他从州府召回。

他背着手,踱着方步,油光满面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斜睨着忙碌的墨家众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好好的农事,春种秋收,面朝黄土背朝天,非要弄这些花里胡哨的木头架子?

耗费工时物料不说,万一坏了,耽误了农时,颗粒无收,谁担得起这个天大的责任?

还是老老实实用老祖宗传下来的扁担水桶,挑水浇地,踏实!稳当!”

他刻意加重了“踏实”二字,仿佛在强调某种不容置疑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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