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鸟尽弓藏?(1 / 2)起于微末呀
汴京雨寒,西北之地,已是天地皆白。
大雪纷纷扬扬落了整夜,清晨时,积雪已没过脚踝。
章楶裹着厚重的裘氅,独立于丰州城墙雉堞之后,花白的须眉上凝着细碎的冰晶。
他极目向北,望向御辽堡方向。
自巳时初刻起,辽军对御辽堡发起的攻势,已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
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次扑击。
章楶心里明白,战事到了这一步,已近尾声。
今日只要能扛住辽军这最后的猛攻,这场战事,便可暂告一段落。
天寒地冻至此,将士们手脚皲裂,弓弦僵硬。
再打下去,冻死冻伤的人数,怕是要远超战阵伤亡。
宋军如此,辽军亦然。
北地苦寒,对谁都是公平的。
只是,辽军此番退去,大抵也不会远遁,怕又要陷入当初宋夏那般僵持之中。
念及此处,章楶心中并无多少欣喜,唯余一声沉重的叹息。
“咳咳……”寒风灌入肺腑,引出一阵闷咳。
年逾六十五岁,在这苦寒边塞支撑大局,对他这副老迈身躯而言,实是过于沉重。
时光最是无情。
正慨叹间,城北雪幕之中,忽有数百骑疾驰而来,马蹄踢溅起蓬蓬雪雾。
章楶凝神细看,只见当先一面旌旗在风雪中猎猎招展,上书一个鲜明的“宗”字。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口中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猛地膨开,心下大定。
宗泽能抽身回来,御辽堡那边,应当是守住了。
章楶不再耽搁,转身步履匆忙地走下城楼,沉声下令:“开城门!”
城门隆隆开启,宗泽一马当先,冲入瓮城。
他飞身下马,见到迎上前的章楶,朗声大笑:“章帅!退了!辽军退了!”
章楶眼中精光一闪,急问:“退往何处?”
“全线回缩至西陉堡!”宗泽将马缰随手抛给身后亲兵,与章楶并肩向城内走去,语气带庆幸,“这般鬼天气,雪深路滑,他们辎重难行,短时间内绝无再来之力。今年……总算是熬过去了!”
“好!好!好!”章楶连道三声好,脸颊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我即刻以六百里加急奏报朝廷!将士们……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是啊,”宗泽笑容微敛,声音低了些,“自四月以来,大小接战不断,六月无一日安宁。将士们弦绷得太紧,实已到了极限。再打下去……”
他摇摇头,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西北边军与西夏有国仇家恨,战意自不必说。
可对辽作战,许多士卒难免心存他念。
灭夏之功朝廷封赏迟迟未下,又被驱至这更北的苦寒之地拼命,私下岂能全无怨言?
所幸此地对辽战事满打满算也就一月,若旷日持久,军心士气怕是要生变故了。
环庆路诸军已出现躁动,无非是靠着折可适等宿将与章楶本人的威望强行弹压罢了。
“朝堂的封赏……”宗泽稍作停顿,略显赧然地笑了笑,“老帅上奏时,还望多为将士们美言几句。大家……着实不易。”
“此乃应有之义。”章楶郑重颔首,“将士用命,血染黄沙,朝廷若不厚赏,老夫亦无颜立于三军之前。”
这时,一名低级军校执戟路过,见二位统帅,连忙侧身肃立行礼。
章、宗二人亦停下话头,颔首回礼。
待军校走远,宗泽才又开口:“范帅那边,进展如何?”
章楶摊开手掌,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消融,摇了摇头:“梁乞逋冥顽不灵,据坚城死守。今年欲下宣化,怕是无望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复又笃定:“不过,肃、瓜、沙三州已然归顺,梁乞逋困守孤城,不过是垂死挣扎,难成气候。”
“待过了这个寒冬,宣化府内存粮告急,明年开春,必可一鼓而下。”
范纯粹在九月中旬分兵西进,宣化府后三州望风而降,如今这宣化府就是一座空城,坐吃山空,能守多久?
就算能撑得过这个冬天,还能再撑一年不成?
在范纯粹看来,梁乞逋哪怕手上有不少劫掠来的粮草,也守不了多久。
这也是范纯粹围而不攻的原因。
“西夏大局已定,明年首务,当是恢复民生,招抚流亡。”章楶感慨道。
片片雪花冰凉,都说瑞雪兆丰年。
可章楶望着眼前苍茫的雪原,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西夏之地被徐行犁田扫穴清理了一遍,人口锐减,田地荒芜。
即便明年风调雨顺,无人耕种,又何来丰年?
前些日子刘昌祚来报,兴庆府周边,连同从永兴军路迁徙来的流民,总计不过六万余口。
这区区六万人,又能垦殖多少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