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正堂内，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连守在门外的侍卫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雷敬大步走入，官袍前襟上暗红色的血迹在斜照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浑然不顾自己的狼狈模样，直接唤来了探事司所有指挥。

额角那道刚刚凝结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抽动，渗出的血珠沿着鬓角滑落。

堂下很快站满了人。

除了最早跟随的顾千帆等六位指挥使立在左侧外，右侧还站着七人——四人是主动投靠的前凤仪卫指挥使，三人则是新近提拔上来的。

十三人分立两侧，泾渭分明，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众人见雷敬这副模样，心知出了大事。

几个老资历的指挥使交换着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安。

新来的几位则低着头，不敢直视雷敬满是血污的脸。

“本官今日在垂拱殿，被官家亲手用镇纸砸破了头。“雷敬开口，声音阴冷得让人不寒而栗，“这条命，已经去了半条。“

他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每个人的脸：“诸位可知是为何事？“

堂下一片死寂，只听得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谁都知道，此刻的回答只会引火烧身。

果然，雷敬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就因为你们...就是因为尔等约束不力！马家庄两条人命，三十七顷良田被毁，川蜀盐商一千六百二十一贯钱被劫！还有开封府四件未查明的案子！“

他每说一桩，语气就加重一分，到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若是再被查出什么来，本官必死无疑，尔等一个也别想跑！“

堂下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疑惑，似乎对这些事并不知情；有人眼角抽搐，显然心中有鬼；还有人虽然低着头，嘴角却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本官给你们一天时间。“雷敬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明日此时，这些事谁干的，谁参与了，又是谁知情不报，我要一个不漏全部知晓。“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堂前，目光在一个个指挥使脸上掠过：“若是最后开封府查出来，还漏了一个，本官便用尔等的命填；漏了两个，便用尔等父母子女，用尔等九族去填。“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以为只是寻常训诫，没想到竟涉及身家性命。

站在右侧第三位的一个中年指挥使更是面色惨白，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官服。

“今日本官在此给尔等一个忠告。“雷敬缓缓踱步，声音低沉却清晰可闻，“百官可欺，百姓不可欺；雷敬可欺，天子却不可欺。“

说完，他挥了挥手，仿佛驱赶苍蝇般示意众人退下。

待众人鱼贯而出后，雷敬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堂中央，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他其实已经看出些端倪，方才那番话既是警告，也是试探。

约莫半刻钟后，顾千帆等六人去而复返。

他们跟随雷敬最久，明白他刚才那个手势的含义——这是要私下议事的意思。

“顾千帆，盛长枫的案子可有眉目？“雷敬问道，语气缓和了些。

徐行在宫门外给了他一条活路，他自然要投桃报李。

顾千帆上前三步，躬身禀报：“已有重大进展，吕大防府上一位幕宾交代，他受刘挚指使，假借吕大防命令陷害徐行，还策划了樊楼谋杀来俊臣一事。“

“刘挚倒是好算计，一石三鸟。“雷敬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着椅背，“若不是吕大防叛国事发，恐怕永远查不到他头上。“

确实，若吕大防不是被一锅端，刘挚这番谋划几乎天衣无缝。

既夺去了赵煦麾下权知开封府尹这个实权之位，又能除去徐行这个变数，最后还能嫁祸给吕大防，可谓一箭三雕。

“所有参与人员都抓了吗？“雷敬迫不及待要用此事向徐行示好。

“只剩国子监那名学子尚未抓捕。“顾千帆如实禀报，“来俊臣正是被他用毒针所杀。那学子身手了得，我们的人追到汴河边，还是让他跳水逃脱了。“

“加派人手，全城搜捕。“雷敬命令道，“将所有证据移交开封府，督促他们尽快宣判。“

国子监学子和那幕宾都身无官职，开封府有权直接判决。

至于跳河逃掉的学子，张贴海捕文书就是了。

顾千帆领命欲退，又被叫住。

“盛长枫既然是被冤枉的，你差人送他回盛府。“雷敬补充道，“记得要客气些，毕竟是他徐怀松的妻兄。“

“遵命。“顾千帆心下了然——这才是雷敬的真正目的。

待顾千帆离去，雷敬目光扫过剩余五人，开始布置任务。

为了保命，他甚至将查办旧党的事务暂时搁置。

“从现在起，全力清查司内部。“雷敬沉声道，“特别是新来的那几位，还有前凤仪卫的那些人。该处置的，一个不留。“

五人齐声应诺，都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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