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西苑校场。

这里原本是应该睡觉的点儿，但这会儿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轰隆隆——”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震碎了夜的宁静。

除了陈棠那是三辆经过魔改的“装甲卡车”之外，沈傲那边竟然也拉出了五辆从军需库里硬调出来的老式卡车。

虽然不如德国货那么硬实，但也足以拉着几百号人和重武器在山路上狂奔了。

沈傲穿着一身笔挺的作战服，戴着那个标志性的金丝眼镜，但这会儿眼镜片后面透着的不是书卷气，而是那种见猎心喜的狂热。

“陈兄！”

沈傲一路小跑过来，指着身后那一排排整装待发的士兵，还有那两门被帆布盖着、露出黑洞洞炮口的克虏伯山炮。

“全都准备好了。”

“这帮兄弟，都是我从各个连队里挑出来的尖子，手底下都有绝活。”

“那几个开车的，更是在德国巴伐利亚山地师专门进修过驾驶技术的。”

沈傲推了推眼镜，一脸的自信。

“只要车不翻，这燕山的土路，在他们手里那就是高速公路！”

“好！”

陈棠拍了拍那辆名为“雷霆”的一号车。

“这就是咱们的先锋。”

“沈傲，你坐二号车，负责指挥炮兵。”

“赵老三，你带着你的爆破组，坐三号车。”

“大头，带着兄弟们在后面压阵。”

“我……”

陈棠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披着大氅，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如炬的师父周正山，又看了看那个抱着大刀，一脸凶悍的师兄赵铁桥。

“我们坐头车。”

“咱们是锥子，是尖刀。”

“今晚，咱们要像一把烧红的刀子一样，狠狠地插进那帮世家的心脏里。”

“出发！！”

……

“轰——！！！”

随着陈棠的一声令下。

这一支在这个时代堪称“科幻”的机械化部队，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八辆卡车，如同八头在黑夜中奔袭的猛兽，喷吐着黑烟，咆哮着冲出了校场的大门。

车轮滚滚，碾碎了路上的积雪和坚冰。

那种工业文明带来的暴力美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什么轻功？什么千里马？

在内燃机的轰鸣声面前，那就是个笑话！

车队并没有走大路，而是直接拐上了那条通往西山深处的盘山土道。

这路，平时连马车都难走。

但这会儿，在那些留学归来的“技术兵”手里，这些庞大的卡车竟然开出了一种诡异的灵活性。

“二号车注意，前方急弯，减速降档，准备漂移！”

对讲机里，传来沈傲冷静而专业的指挥声。

“收到！”

“吱——！！”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那辆载着火炮的卡车，竟然真的在那个这狭窄的弯道上，玩出了一个漂亮的甩尾。

车轮悬空一半，泥土飞溅，险之又险地滑了过去。

“漂亮！”

陈棠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看着后视镜里的这一幕，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这就是专业。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拉拢这帮留学生的原因。

在这个时代，只有把武道的“意”和科技的“术”结合起来，才是真正的无敌！

与此同时。

北平城外，各个通往西山的路口。

义和盟的其他几个分舵，也动了。

天津卫分舵、保定分舵、沧州分舵……

这些平日里分散在各地的草莽豪杰，在接到了总盟主沈玉君的“穿云箭”之后，就像是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向着西山汇聚。

他们没有汽车。

他们骑马，坐骡车，甚至靠两条腿跑。

但他们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因为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一股被世家压迫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翻身做主人的火。

……

西山，黑风口。

这地界儿是进山的咽喉，两边崖壁像两把插在天上的杀猪刀，中间夹着一条还没牛车宽的土路。

风从口子里灌进来，呜呜作响，跟那吊死鬼哭坟似的。

今儿个晚上，这黑风口不黑，反倒是亮堂得很。

十几堆篝火烧得正旺，把周围的积雪都烤化了，露出底下黑黢黢的冻土。

火堆旁，围坐着百十号人。

这帮人一个个穿着厚实的黑皮袄，腰里别着快慢机，手里还提着那种老式的马刀。他们不是土匪，是北城王家和董家拼凑出来的“护院队”。

说是护院，其实就是一群拿钱买命的亡命徒。

“三爷，您说那陈棠真敢来？”

一个满脸麻子的枪手，一边往火堆里添柴火，一边缩着脖子问旁边那个披着貂皮大衣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正是王家的一位旁系管事，人称“王大胆”。

王大胆手里端着壶烧刀子，滋溜一口，哈出一口白气，一脸的不屑。

“来，他拿什么来？”

“他以为他是谁？赵子龙啊？这黑风口咱们埋了多少雷？架了多少枪？”

王大胆指了指两侧黑魆魆的山崖。

“上面那都是咱们的神枪手，只要他敢露头，哪怕他是铁打的罗汉，也得给他打成筛子。”

“再说了……”

王大胆狞笑一声，拍了拍屁股底下坐着的一个木箱子。

“老祖宗为了这次武仙墓，可是下了血本。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那是从洋行弄来的‘开花弹’！我就不信他陈棠的骨头比这炸弹还硬！”

周围的枪手们一听，都跟着哄笑起来。

“就是，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内功再强，一枪撂倒！”

“这年头，还是手里的家伙事儿说话硬气。”

正当这帮人吹牛打屁，做着把陈棠脑袋拧下来去领赏的美梦时。

“嗡——”

地面，忽然颤抖了一下。

起初，大家都没在意，以为是风刮得太猛。

可紧接着。

“嗡嗡——轰隆隆——！！”

那震动越来越大，就连火堆里的火苗都开始不规则地跳动，放在地上的酒壶“叮当”作响。

一股沉闷的轰鸣声，从山下的黑暗中滚滚而来。

那声音，不像是马蹄声，也不像是雷声。

倒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兽，正在从地狱里冲出来！

“什么动静？！”

王大胆猛地站起来，酒洒了一裤裆都没顾上，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山口的方向。

“难道是……地震了？”

“不对！是有东西过来了！大家伙儿，抄家伙！！”

“哗啦——”

百十号枪手瞬间从地上弹起来，拉动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两道刺眼到让人瞬间致盲的强光，如同两把利剑，狠狠地撕裂了黑风口的夜色！

那是……车灯！

而且是经过改装，加大了功率的军用探照灯！

“轰！！”

紧接着，一头庞大无比，浑身披着厚重钢板，甚至还挂着冰碴子的墨绿色钢铁怪兽，咆哮着冲破了风雪，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那是陈棠的座驾……“雷霆”号军卡！

而在它身后，还有七辆同样的庞然大物，排成一字长蛇阵，带着一股子碾碎一切的霸道气势，轰隆隆地开了过来。

“车？！是车？！”

王大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这……这特么是山路啊！这大铁疙瘩是怎么开上来的？！”

“别管是怎么上来的！给我打！！”

王大胆虽然怕，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怂，要是让这车冲过去，他们这帮人就得被碾成肉泥。

“开火！给老子狠狠地打！！”

“砰！砰！砰！哒哒哒——”

随着王大胆一声令下，黑风口瞬间变成了火海。

百十条枪同时开火，子弹如同雨点般泼向那辆打头的军卡。

火星四溅！

“叮叮当当——”

密集的子弹打在经过特殊改装的防弹钢板上，除了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花，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外，根本没有半点卵用。

连个坑都没留下。

甚至连那加厚的防弹玻璃，也只是被打出了几个白点。

这就是陈棠花大价钱，让沈傲那帮留学生改装出来的成果。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打不透，根本打不透啊。”

前面的枪手吓尿了，一边开枪一边往后退。

“这特么是铁王八，是坦克啊！”

车内。

陈棠坐在副驾驶上，嘴里叼着烟，手里把玩着那个从赵元朗那儿顺来的防风打火机。

他听着外面雨点般的撞击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沈兄，这德国钢板，质量不错啊。”

正在开车的沈傲，此刻一脸的兴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那是！这可是克虏伯工厂出来的装甲钢，别说这些老套筒，就是重机枪也未必能打穿！”

“陈兄，要不要还击？”

沈傲的手已经摸向了仪表盘旁边的射击按钮，那是控制车顶双联装机枪的电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