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夜，风更硬了。

从煤渣胡同出来，陈棠没回公馆，也没去督军府，而是让大头一脚油门，直奔宣武门外的振威武馆。

这辆刚刚加装了防弹钢板的军卡，像是一头在此刻安静蛰伏的钢铁怪兽，停在了武馆那两尊饱经风霜的石狮子旁。

后院，静室。

灯火通明。

周正山和童千斤两位老爷子都没睡。

这俩老头，一个肺上有伤，一个胳膊吊着，正围着火炉子烤红薯，那模样看着惨，可眼神里都透着股子等着“开奖”的急切。

“吱呀——”

门开了。

陈棠走了进来。

他此刻的样子，有点怪。

外面的大氅脱了，露出了里面的那身行头。

最里面，贴肉穿着那件金灿灿、软绵绵的【金丝软猬甲】，这是孙家的传家宝，防刺，防割，那是最后一道保命符。

而在软甲外面，赫然套着那件刚出炉的【黑龙龙鳞甲】！

黑沉沉的陨铁甲片，密密麻麻，像是鱼鳞一样覆盖了他的全身要害。

那甲片虽然是铁打的，却因为“游龙活扣”的技艺，随着陈棠的呼吸起伏，竟然像是活物一样张开、闭合。

“嚯！”

童千斤眼尖，一口红薯差点噎嗓子眼儿里，蹭地一下站起来，围着陈棠转了三圈。

“好家伙！这是……老铁的手艺？”

童千斤伸手在甲片上敲了敲，“当当”作响，声音沉闷厚重。

“这哪里是甲啊？这简直就是给人镶了一层铁皮啊，这重量，得有三四十斤吧？”

“四十二斤。”

陈棠活动了一下肩膀，只觉得那甲胄虽然沉，但并不坠得慌，反而给了一种极其踏实的包裹感。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重量，刚好压得住身形。”

周正山也放下了手里的茶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

“棠儿，光看着好看没用。”

“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

周正山看向童千斤，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老童，你这胳膊虽然伤了，但那一身化劲的功力还在。”

“这甲能不能抗住事儿，你给试试？”

“我？”

童千斤一愣，随即把独臂一挥，豪气顿生。

“行啊。”

“我也想看看，这传说中的陨铁宝甲，到底能不能扛得住我这‘通臂神猿’的一巴掌。”

……

演武场上，寒风呼啸。

陈棠和童千斤面对面站立。

“前辈，您尽管出手，别留力。”

陈棠深吸一口气，双脚微分，摆了个不丁不八的架势。

体内，【虎豹雷音】轰然运转，气血如汞浆般奔涌，瞬间充盈了四肢百骸。

“好小子，有种。”

童千斤也不废话。

他虽然只有一只手能动，但化劲宗师就是化劲宗师。

“喝！”

一声暴喝。

童千斤动了。

即便受了伤，他的身法依旧快得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

【白猿通臂·大圣印！】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瞬间充血膨胀，变得如同蒲扇一般大小，带着一股子能拍碎磨盘的恐怖劲风，狠狠地印向陈棠的胸口。

这一掌，没有花哨。

就是纯粹的“透劲”！

化劲宗师的透劲，能隔着豆腐打碎下面的砖头。

普通的铁甲，在这股劲力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劲力能直接穿透铁皮，震碎内脏。

“来得好。”

陈棠瞳孔猛缩。

但他没躲。

这甲，就是用来扛这个的。

“嗡——”

就在童千斤的手掌即将触碰到甲胄的一瞬间。

陈棠脑海中，那尊【真武荡魔大帝】猛地睁眼。

【真武降临！】

虽然没有完全开启那种燃烧寿命的状态，但那一瞬间的精神高度集中，让陈棠体内的劲力瞬间做出了反应。

“锁！”

陈棠浑身肌肉猛地一绷。

“咔嚓嚓——！！！”

那三千六百片龙鳞甲片，在这一瞬间，像是听到了军令的士兵，瞬间咬合。

原本柔软的甲胄，顷刻间变成了一块铁板。

“砰！！！”

一声闷响。

童千斤这一掌，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陈棠的胸口。

如果是以前，陈棠哪怕有暗劲护体，这一下也得被打得吐血飞退，甚至肋骨断裂。

但这一次……

“咚！”

陈棠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

但也仅此而已！

那股子恐怖的透劲，在接触到甲胄的一瞬间，先是被最外层的陨铁硬生生挡住了七成。

剩下那三成钻进去的劲力，又遇到了里面那件【金丝软猬甲】的化解，以及【黑龙甲】内衬里那层天蚕丝软胆的吸纳。

最后传导到陈棠皮肉上的……

只剩下不到一成。

“喝！！”

陈棠非但没退，反而借着这股力道，胸口猛地一挺。

【太极·崩劲！】

“反弹！”

“崩！”

童千斤只觉得手掌心一麻，一股子反震之力竟然顺着胳膊传了回来，震得他脚下一个踉跄，退了半步。

“卧槽？！”

童千斤瞪圆了眼睛，看着纹丝不动的陈棠，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没……没动？”

“老子这一掌，就算是块花岗岩也得裂纹，你小子居然连晃都没晃一下？”

陈棠拍了拍胸口的甲片，发出一阵金属的脆响。

“前辈，这甲，够硬吗？”

“硬，太特么硬了！”

童千斤甩着发麻的手腕，一脸的不可思议。

“双甲在身，内外兼修。”

“你现在的防御力，怕是比那种练了一辈子金钟罩铁布衫的横练大师还要变态。”

“哪怕是化劲宗师，只要不是拿兵器捅，光靠拳脚，想破你的防……难。”

周正山在一旁看着，虽然没说话，但那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

稳了。

这下是真的稳了。

有了这身乌龟壳，再加上陈棠那诡异的杀伐手段，这燕山之行，保命的本钱算是有了。

“不过……”

陈棠并没有得意忘形。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那双层甲胄带来的束缚感。

虽然很轻微，但对于追求极致速度的他来说，还是有点影响。

“还是有点不习惯。”

“得适应。”

陈棠眼神一凛，对着童千斤抱拳。

“前辈，还请不吝赐教。”

“刚才那是您打我。”

“现在……”

陈棠嘴角露出一抹狂热的战意。

“咱们试试，能不能……有来有回？”

“好小子，给你脸了是吧？”

童千斤也被激起了好胜心。

“来，老子一只手照样教你做人！”

“轰！！”

两人再次战在了一起。

这一次，陈棠不再是被动挨打。

仗着这一身防御力惊人的“双重甲”，他放弃了大部分的防御，选择了最疯狂的……对攻。

以伤换伤。

你打我一拳，我有甲扛着，顶多疼一下。

我踢你一脚，那是【龙门谭腿】加上【黑水玄蛇】的毒劲，你敢硬接？

“砰！砰！砰！”

演武场上，劲风四溢。

两人从地上打到梅花桩上，又从梅花桩打到房顶上。

起初，童千斤还能靠着化劲的经验和身法压制陈棠。

但打着打着，老头子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小子……太赖皮了。

完全不讲道理啊。

童千斤一记“搬拦捶”砸过去，陈棠根本不躲，直接用胸口硬接，然后反手就是一记阴毒无比的“柳叶飞刀”式指刺。

逼得童千斤不得不回防。

“这特么怎么打？”

童千斤越打越心惊，也越打越憋屈。

这就是典型的“人民币玩家”碾压“技术流”啊！

人家装备好，血厚防高，还特么带反伤。

一百招过后。

童千斤气喘吁吁地跳出圈外，摆了摆手。

“不打了不打了！”

“没劲，太特么没劲了！”

童千斤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看着那个虽然满身大汗但依旧生龙活虎的陈棠，骂骂咧咧。

“你这就是个铁刺猬。”

“老子累死累活打你十拳，你屁事没有。你碰老子一下，老子得缓半天。”

“这架没法打。”

虽然嘴上骂着，但童千斤眼里的震撼却是实打实的。

能跟化劲宗师打得有来有回，甚至逼得宗师主动罢手。

这战绩，要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武林地震。

“多谢前辈喂招。”

陈棠收势，只觉得浑身舒畅，对这身新装备的适应度也达到了完美。

……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