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沈玉君落子援兵(1 / 2)毛球耳环
雪,还在下。
不过比起前两日那仿佛要将天地都埋葬的暴雪,今儿个算是收敛了些,变成了细碎的盐粒子,“沙沙”地往下落。
这声音不像是雪落,倒像是无数只春蚕在啃食桑叶,听得人心烦意乱。
在那半露的白玉墓门前,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董汉成、王镇天、尚鬼手,这三个平日里跺跺脚北平城都要抖三抖的老怪物,此刻呈“品”字形盘膝坐在避风的大青石后头。
他们一个个闭目养神,双手结印,跟入定的老僧似的。
周围落下的雪粒子,根本落不到他们身上,在距离皮肤半寸的地方就被一股热力给激得粉碎。
这是“蓄势”。
就像是压到底的弹簧,拉满弦的硬弓。
只要对面那个女人稍有异动,或者是露出一丁点的破绽,这三个老家伙立马就能暴起伤人,打出石破天惊的合击。
而在他们对面,只有一个人。
一把红伞,一袭白衣,傲立雪中。
沈玉君。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墓门正前方,离那块无字石碑最近的位置。
红伞遮住了漫天碎雪,也遮住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只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下巴。
她没坐,也没动,甚至连心跳和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极致,仿佛已经和这漫天的风雪融为了一体。
但她站在那儿,就像是一座巍峨不可逾越的高山,硬生生地压住了对面五大宗师的气焰,让那世家高手,愣是没人敢越雷池一步。
这就是“势”。
化劲巅峰,半步丹道,人与天地合而产生的“势”!
“这几天,算是没白耗。”
伞下,沈玉君那双清冷如古井的眸子微微眯起。
目光透过伞沿,并没有看对面的人,而是死死锁在那扇紧闭的白玉门上。
这几天,她虽然在跟这帮世家的老东西进行精神层面的对峙,看似一动不动,实则暗地里那一身敏锐至极的感知力,早已像触手一样延伸到了地下百米。
她听到了地下暗河的流动声,更感受到了那股随着时间推移,愈发狂暴的地气走向。
气机牵引,龙脉翻身。
她已经确定,这道白玉门后,就是真正的核心墓室,错不了。
而且,那股子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只有化劲宗师才能闻到的奇异香气,越来越浓了。
那不是寻常的香料,那是经历了百年岁月沉淀,即将出世的“丹香”。
闻一口,都能觉得气血活泼了几分。
“快了。”
沈玉君心中暗自盘算,指尖在伞柄上轻轻摩挲,感受着伞骨传来的微弱震动。
“地气上涌已经到了临界点,最多还有三天,这地下的龙气就会顶开墓门,到时候便是‘龙抬头’的吉时。”
“只是……”
她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对面那帮世家的人。尤其是那个一直在假寐,实则气机一直锁定自己咽喉的董汉成。
“这帮老狐狸,别看现在老实,那是没见着肉。”
“一旦墓门开了,见到了里面的东西,这帮人绝对会撕下所有的伪装,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这道理在江湖上永远适用。
她沈玉君虽然自负,但也知道,若是进了墓里,那种狭窄、幽暗的地形下混战,光靠她一个人,很难在保全自身的同时,护住所有的机缘。
尤其是那帮世家手里,肯定还藏着没露面的底牌。
尚家那层出不穷的毒物,王家那一力降十会的横练,还有……她敏锐地嗅到了一丝火药味。
洋人的重武器。
“得摇人了。”
“光靠义和盟外围那些乌合之众,挡不住这群饿狼。得让真正见过血的刀子进场。”
沈玉君的眼神骤然一冷。
“咻——”
她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
一道肉眼难辨的银光,顺着伞骨滑落,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厚厚的积雪之中。
那不是暗器,而是一枚特制的“地听哨”。
这种哨子只有拇指大小,内部结构精密复杂,一旦被内劲激发,就会发出一种人类耳朵听不见,但受过特殊训练的高手却能感知的次声波。
这波纹穿透力极强,能顺着地脉传出数里,是义和盟核心层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呼呼——”
远处的松林里,原本平静的风声中,突然夹杂了几丝不和谐的衣袂破空声。
那声音很轻,很碎,就像是积雪从树梢滑落。若是功夫不到家,根本听不出来。
但在场的都是什么人?
对面那几个盘坐的老怪物,耳廓几乎同时动了动,如同受惊的兔子。
董汉成的眼皮子猛地抬起一条缝,浑浊的老眼中射出一道精光,死死盯着松林方向,随即冷笑一声,又若无其事地合上了。
不过是两只小老鼠罢了,不值一提。
来了。
沈玉君没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身法灵动异常,如同两只在雪原上奔袭的灵猫,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他们脚尖在树梢上轻点,借力滑翔,几个起落,就轻飘飘地落在了红伞后面三丈处。
正是林峰和叶灵。
这俩人此时看着有些狼狈,身上那套原本讲究的武行劲装沾满了草屑和雪泥,鞋子也磨破了边,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是一路急行军,甚至可能动用了爆发气血的秘法才赶过来的。
“师……师父。”
一见那道红伞下的背影,两人就像是迷路的孩子见着了亲娘,那种一直提心吊胆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弟子林峰、叶灵,救驾来迟,请师父责罚。”
两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膝盖深深陷入雪中,把头埋得很低,不敢直视那道背影。
这几天,他们是真急疯了。
自从上次在分舵匆匆一见,师父就独自进了深山。
这燕山这么大,又是大雪封山,他们带着人像没头苍蝇似的找了好几天,生怕师父遭了那帮世家的暗算,又或者中了洋人的埋伏。
刚才一听到那特殊的“地听”声,两人那是连口气都没敢喘,撇下大部队,拼了命地先冲过来了。
“起来吧。”
沈玉君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喜怒。
“这山里没信号,磁场又乱,地形更是复杂,找不到我是正常的。你们能这么快赶到,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她并没有转身,只是依旧盯着那扇墓门,仿佛那是她眼中唯一的世界。
“既然来了,就别闲着,把气喘匀了。”
“这几天,我和那几个老东西已经把这儿的底细摸透了。这白玉门后,就是正主儿。”
“但是……”
沈玉君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少有的凝重。
“对方的动作也不慢。”
“我能感觉到,山外面,正有大批的人马在往这儿汇聚。那是世家的援兵,还有那些闻着味儿赶来、贪婪成性的洋鬼子。”
“光靠咱们师徒三个,真打起来,怕是守不住这块肥肉。”
林峰和叶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连师父这种半神般的人物都说“守不住”,那局势得恶劣到什么程度?
他们这一路过来,确实发现了不少暗哨和行军的痕迹,虽然被他们顺手料理了几个,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却是越来越强。
“师父,您的意思是……”林峰试探着问道。
“摇旗。”
沈玉君淡淡吐出两个字。
“把消息传回去。”
“传给保定、沧州、甚至是天津卫那边的分舵。”
“告诉他们,不用藏着掖着了。”
“让他们把压箱底的人手都带上,最次也得是暗劲小成的好手。”
“是!”
林峰和叶灵精神一震。
这是要大决战了啊。
义和盟在北方深耕多年,虽然平日里看着散漫,但真要是一声令下,那动员能力绝对是恐怖的。
“还有……”
沈玉君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侧头,那双美眸在两个徒弟身上扫了一圈。
“你们在城里待了几天,那个陈棠……见着了吗?”
一听这名字,林峰和叶灵的身子同时僵了一下。
尤其是林峰,下意识地把那只受过伤的胳膊往身后缩了缩,虽然毒已经解了,但那种被支配的恐惧感还在。
不过,他们谨记着来时的约定,绝对不能提受伤的事儿,太丢人了。
“回师父……”
林峰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
“见着了。”
“哦?”
沈玉君来了点兴趣,转过身来。
“怎么样,是不是像于叔说的那么玄乎?”
“唐龙说他是野路子,但白狼却对他推崇备至。”
“你们跟他交过手了吧?”
“这……”
林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认真,甚至带着几分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