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馆主和王家长老也是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化劲大成！

这可是真正站在武道巅峰的人物，整个北方武林，除了那些个不出世的老怪物，谁人能敌？

如果说刚才他们还只是想“袖手旁观”，那么现在，一股子彻骨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他们的心头。

“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尚馆主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声音压得极低，却传进了另外两人的耳朵里。

“他若是活着出去，以化劲大成的实力，再加上那个妖孽徒弟，咱们几家……以后都得给他提鞋！”

“杀！”

董老爷子虽然没说话，但他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悄然握紧了那两把子午鸳鸯钺。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这几位宗师之间达成。

场中。

周正山一人，面对两大杀手，面对一群已经悄然散开，封锁了他所有退路的“看客”。

他没有丝毫畏惧。

有的，只有一种为了徒弟，为了传承，敢于向天拔枪的决绝。

他知道，今天走不了了。

但他必须让这帮人知道，想啃下振威武馆这块硬骨头，得崩掉满嘴牙！

“棠儿，师父今天，再给你上一课。”

周正山喃喃自语，仿佛陈棠就在眼前。

“这江湖，不仅有打打杀杀。”

“更有……虽千万人吾往矣！”

“来吧！！”

周正山一声暴喝，大枪一抖，竟然主动发起了冲锋！

目标……张天霸！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老东西，你找死！”

张天霸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周正山在这种绝境下还敢抢攻。

他单手画圆，太极听劲运转到了极致，想要卸掉这一枪的力道。

但这一次，周正山没有留手。

化劲大成的全力一击，那是何等恐怖！

“崩枪！！”

一股子刚猛到了极致的炸劲，顺着枪杆轰然爆发。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的碾压！

“咔嚓！”

张天霸那只仅存的好手，手腕直接被震碎！

“啊！！”

惨叫声刚起。

周正山枪势不减，一往无前。

但就在这时。

“嗖！嗖！”

侧面，两道阴风袭来。

董老爷子动了！

尚馆主也动了！

他们不再是看客，他们撕下了最后的遮羞布，加入了围杀！

“八卦掌·黑虎掏心！”

“形意拳·半步崩拳！”

两大宗师的偷袭，阴狠毒辣，直取周正山必救之处。

“卑鄙！！”

周正山怒吼一声，不得不回枪格挡。

“铛！铛！”

火星四溅。

周正山以一敌三，虽然大枪舞得密不透风，但他毕竟年事已高，气血不如这几个正当年的家主。

“纳命来！”

身后，那兰天德也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瞬间欺身到了周正山身后，双手如鹰爪，狠狠抓向周正山的后心。

【鹰爪力！】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心脏都能给掏出来。

周正山没躲。

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躲。

面对四面八方的围攻，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既然必死，那就……

以命换命！

“噗嗤！”

那兰天德的利爪，狠狠地抓进了周正山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灰袍。

但周正山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借着这股剧痛刺激，体内的气血反而燃烧得更旺了。

“死！！”

他没有去管身后的伤，大枪回旋。

不是回马枪。

而是直接将枪杆子当成了棍子，借着那兰天德那一抓的推力，狠狠地抽在了面前已经重伤的张天霸脑袋上。

“啪！！！”

一声脆响，如同西瓜炸裂。

张天霸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脑袋直接被这一枪给抽爆了！

一代太极宗师，半步化劲的高手。

就这么……死无全尸！

“疯子！你这个疯子！”

那兰天德吓傻了。

他没想到周正山这么狠，拼着心脏受创也要杀人。

他松开手，想要后退。

董老爷子和尚馆主也是脸色大变，纷纷撤招后退。

这老头子不要命了！

“想走？”

周正山满嘴是血，却笑得如同魔神。

他身体摇晃了一下，但依然站得笔直。

他猛地转身，弃枪！

双手如铁钳，一把扣住了那兰天德想抽回去的双肩。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那兰老鬼，董老鬼，尚老鬼……”

周正山看着周围这群人，眼中带着嘲讽，带着决绝。

“你们想杀我，想灭我振威武馆。”

“行啊。”

“那就陪老头子我……玩玩！”

“轰！”

周正山体内，最后的气血轰然爆发。

他抱着那兰天德，竟然向着旁边那处早已摇摇欲坠的积雪断崖冲去！

那里，是老鸦口的“雪眼”。

积雪深达数十米，悬在半空，一旦受到剧烈震动……

“不！不要！！”

那兰天德看出了周正山的意图，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放开我！我是那兰家的老祖宗！我不能死，你这个疯子啊啊啊！！”

董老爷子和尚馆主更是脸色煞白，发了疯一样往外跑。

“快跑！！这老疯子要炸山！！”

但周正山的手，就像是焊死在那兰天德身上一样，纹丝不动。

“那兰老鬼。”

周正山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虚弱。

“咱们这代人的恩怨。”

“就埋在这雪里吧。”

“别去祸害……孩子们了。”

“轰隆隆——！！！”

随着两人重重地撞在断崖上，周正山将体内最后的一丝劲力，全部打入了那脆弱的雪层结构中。

那积蓄了一个冬天的万年积雪，终于……崩塌了。

雪崩！

铺天盖地的白色浪潮，如同天河倒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瞬间吞噬了一切。

“啊——！！”

那兰天德绝望的惨叫声，瞬间被轰鸣声淹没。

董老爷子和尚馆主虽然跑得快，但也极其狼狈地被雪浪的气流掀翻，滚出了好远。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轰鸣声。

……

“师父？！”

数十里外。

正在林中飞奔，准备去和师父汇合的陈棠。

突然脚步猛地一顿。

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差点没喘上气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瞬间席卷全身。

他猛地回头，看向老鸦口深处的方向。

那里。

白色的雪雾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大地的震颤。

“雪崩……”

陈棠喃喃自语，脸色瞬间煞白。

“师父……”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中滑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

那个总是背着手，骂他“榆木脑袋”，却为了给他求药差点把家底掏空，为了给他撑腰敢一人独对北平世家的老头子……

可能，回不来了。

“啊！！！”

陈棠跪在雪地里，仰天长啸。

那啸声凄厉，如狼嚎，如鬼哭。

震得林子里的积雪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