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53章 冬天打雷,遍地是贼(1 / 1)长空利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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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王汉彰靠在椅背上,又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烟雾在阳光里升腾,缭绕,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他眯着眼睛,看着那团烟雾,心里却在想着香河县的事。

香河自治?这可不是小事。要是香河真的闹起来,周围的县会不会跟着学?三河、宝坻、蓟县,那些地方可都有大地主,都有红枪会,要是都跟着闹起来,那整个冀东就乱成一锅粥了。

日本人会不会趁机插手?他们正愁找不到借口,要是香河乱了,他们正好以“保护侨民”的名义出兵。宋哲元的29军会怎么反应?他们刚进华北,脚跟还没站稳,能顾得过来吗?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窗外是英租界的街道,街上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又像是张开的手指,想要抓住什么。

几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从街上走过,笑声隐隐约约传上来,清脆得像银铃。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扯着嗓子叫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祥和,仿佛那些枪声、那些血、那些政令、那些声明,都只是一场梦,醒了就忘了。

就在这时,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一声闷雷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那声音很低沉,闷闷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放炮,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滚动,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地响。

王汉彰抬起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云,蓝汪汪的,像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干干净净的,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可那雷声就是从那里传下来的,清清楚楚,不容置疑,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要知道这已经是十月底,马上就要进入十一月。下雪早的年份,这日子已经下过了一场大雪,屋檐上挂满了冰溜子,地上冻得硬邦邦的。可今年却还在打雷!这恐怕不是嘛好兆头啊!

他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过的话:“冬天打雷,遍地是贼。”意思是冬天打雷,来年收成不好,老百姓没饭吃,就要造反。

这雷声,是不是也在预示着什么?是不是香河的事,就是这雷声的应验?他越想越觉得不安,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他摇了摇头,把窗户关上。那雷声被玻璃隔在了外面,变得模模糊糊的,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叹气,又像是什么人在低声哭泣。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刚坐了下来,椅子还没坐热。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那铃声又急又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催命似的。

“喂,哪位?”王汉彰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我,许二子。”电话那边传来了许家爵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彰哥,你在洋行了?我现在过去找你,有个事儿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王汉彰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多。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冲着电话里说道:“你在禁烟工会了是吧?我过去找你吧,正好一块儿吃个饭。我也有事跟你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好,那我在禁烟工会等你!”许家爵连声说着,声音里透着几分急切,然后挂断了电话。

王汉彰放下电话,穿上风衣,走出了办公室。风衣是深灰色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他下了楼,发动了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院子里回荡。车子缓缓驶出泰隆洋行的大门,拐上了大街,朝着南市的方向开去。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向后退去,那些洋楼、店铺、行人,一个个从眼前掠过,像是一卷快放的胶片。

下午五点,南市禁烟工会。

南市三不管的街道上还是那么热闹,戏院的锣鼓声、茶楼的说书声、落子馆的胡琴声混成一片,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拉洋片的摊子前围着一圈孩子,妓院门口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嗑着瓜子,跟路过的男人调笑。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把街道上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黄。

王汉彰把车停在禁烟工会门口,下了车。禁烟工会是一幢灰色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天津特别市禁烟公会”几个字。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道是谁的。

他推门进去,上了二楼,推开许家爵办公室的门。许家爵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支雪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一圈一圈的,像是一个个小圆圈。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三七分的分发,一丝不乱。看上去像个大老板,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在绸缎庄当小力巴的影子?

看见王汉彰进来,许家爵连忙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他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搓着手,那动作很殷勤,像是见了财神爷。他开口说:“彰哥,你可来了!有个事拿不定主意,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坐都坐不住。”

王汉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他吸了一口,烟雾在夕阳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看着许家爵,说:“到底是嘛事儿?看你急的,跟屁眼子着火了赛的。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许家爵凑了过来,坐在王汉彰旁边,压低声音说,声音里透着几分神秘,几分兴奋:“彰哥,茂川秀和跟我说要我跟他合伙,干一个职业介绍所。我还纳闷呢,嘛叫职业介绍所,这逼尅的说了半天,就是给人介绍工作。操,这不就是牙行吗?不过这个买卖是真挣钱啊,他说了,我只要是拉来一个人,就给二十块大洋!一天拉十个人,那就是二百块!南市里面抽不起大烟的大烟鬼,至少有两三千个,咱们就按两千个算,那就是......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八三十七,不对,三七二十一,那就是......”

他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算得满头大汗,怎么也算不清楚。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头掰了又掰,翻来覆去的,像个小学生在做算术题。

看着许家爵掰着手指头算数,王汉彰笑着说:“操,就你这猪脑子,这点账都算不明白,两千个人,一人二十块大洋,那不就是四万吗!”

“对,对,四万,就是四万!”许家爵一拍大腿,那“啪”的一声脆响,在办公室里回荡。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嘴角往上翘着,露出一口白牙。

他拍着大腿,兴奋得身子都在发抖,继续说:“要不说还得是彰哥你啊,就你这脑子,二八八的跟你真比不了啊,比算盘都灵。四万大洋,下个月再拉两千人,这又是四万!这个买卖太他妈挣钱了,比我那个禁烟公会来钱快多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疑惑的表情。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可是我就是觉得这么挣钱的买卖,茂川秀和这个逼尅的自己干不就完了吗?为嘛非得拉上我?这里面是不是有嘛坑,等着我跳呢?他茂川秀和嘛人?日本华北驻屯军的特务,他能安好心?”

王汉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那灰白的粉末散开,落在缸底。

他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开口说,声音里透着几分不屑,几分警告:“一个人给你二十块大洋,茂川秀和就得从这个人的身上赚回来二百块大洋!不用想也知道,这个职业介绍所,介绍的肯定都是玩命的活儿。不是下煤窑,就是去东北林场里当苦力,要知道干这些活儿,那可基本上是有去无回啊。他拉上你,就是让你给他背着个黑锅的。你要是不怕死,你就跟他干!”

他顿了顿,盯着许家爵的眼睛,那目光很锐利,像是在看穿他的心思,“你想啊,他茂川秀和是日本人,在中国搞职业介绍所,介绍中国人去干那些事,传出去不好听。老百姓会说‘日本人把咱们中国人当牲口卖’,舆论上不好交代。可你不一样,你是中国人,你出面,老百姓不会多想,还以为你许二子是在给大家伙找活路呢。出了事,他茂川秀和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说‘这是中国人干的,跟我们日本人没关系’。你到时候几千个家属来找你要人,你顶得住吗?那些家属还不得把你的皮给扒了?你一个人长几张皮?”

许家爵听了,脸色一下子变了,额头上青筋暴跳,就听他他连声说道,声音都有些发颤:“操他妈的,我说这个茂川秀和怎么这么好心呢,有赚钱的买卖还能想起来我?我又不是他爹!妈了个逼的,原来在这等着我呢!这老逼尅的,心眼子可够他妈黑的。”

王汉彰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车船店脚牙,统统都该杀!这句话你没听说过啊?行了,这个活儿你别跟这掺和,挣钱的机会有的是。走吧,先找个地方喂脑袋去吧!我给老安、老李和秤杆打了电话,咱们先得月见,商量商量怎么利用综合治理大队的职权来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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