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有没有兴趣去当个县长?(1 / 1)长空利剑
酒虽然喝了,但王汉彰的心里却很别扭。这个买卖不能干了?这可是比抢银行来钱还要快的买卖啊!用许二子的话来说,简直就是大风刮来的钱!就这么不让干了?
如果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自己口袋里这一千英镑的支票递过去,事情可能还有缓和的余地。一千英镑,一万多块大洋,程克就算再生气,看到这么多钱也该消气了。
可现在,房间里程克、殷汝耕和自己之外,还有吴秘书长。行贿这种事,必须在没有第三个人看见的情况下进行。现在这个局面,如果自己真的把支票递过去,程克肯定会当场翻脸!他当着殷汝耕和吴秘书长的面收钱,那不是授人以柄吗?王汉彰虽然初入官场,但这点规矩他还是懂得。
如今之计,只能等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再把钱给他,看看禁烧纸钱的事情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如果自己要是现在依旧纠缠不清,那就是不识抬举了。程克已经给了台阶,自己要是还不顺着往下走,那就是自找没趣。
想到这,王汉彰只能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但还算平稳:“是,卑职回去之后就再拟一份通告,宣布解除禁烧元宝纸钱的禁令。中元节已经过了,禁令再留着也没意义。至于那些指定店铺,也会让他们恢复正常经营。该退的钱退回去,该关的门面关掉,卑职会处理妥当,不让市长操心。”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心里却在滴血。这一个月的买卖,每天进账一两万块,就这么断了?那些钱还没来得及捂热乎呢。可他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程克是市长,他既然发了话,自己就只能听着。
程克看出了他情绪有些低落,端起酒杯,笑着说:“行了,别垂头丧气的。赚钱的门路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条。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来,再喝一杯!今天这潭绍兴黄酒真不错!”
王汉彰连忙端起酒杯,和程克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入愁肠,更加苦涩。那黄酒本是温润甘甜的,带着一股糯米香,入口绵软,回味悠长,此刻喝下去却像是黄连水,从喉咙一直苦到心里,苦得他胃里都翻了一下。他放下酒杯,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可那笑容连他自己都觉得僵硬。
坐在程克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殷汝耕突然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动作很慢,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完之后把毛巾叠好放在桌上。
然后他慢悠悠地开口说,声音不大,可那声音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像是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没想到王副处长这么有文采!刚才那番话,引经据典,有理有据,还能拿出数据来佐证,就是放到中央部会去,也能拿得出手。仲渔兄说的没错,你当个副处长确实是屈才了!”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那酒在嘴里含了片刻才咽下去。他放下酒杯,然后开口说,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没有兴趣到我的专区里面当个县长啊?我那边正缺你这样的人才。你到我那里去,我给你一个县,让你独当一面,一个县,几万百姓,都归你管,那才叫威风。”
这句话一出,整个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格外清晰。窗外海河上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桌布微微飘动。吴秘书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像是被点了穴,嘴里的菜忘了嚼。
王汉彰愣住了,手里还举着酒杯,悬在半空中。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殷汝耕,脑子里一片空白。县长?殷汝耕让他去当县长?这不是开玩笑吧?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殷汝耕是什么人?亲日派,管着冀东二十多个县,是华北政坛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刚才他和程克用日语交谈时,提到了土肥原贤二,说什么“土肥原机关长准备支持我在华北开辟一个新局面”。虽然他们以为王汉彰听不懂日语,可王汉彰的日语不比他们差,每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
开辟新局面?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能开辟什么新局面?无非就是卖国!殷汝耕这是要投靠日本人,当汉奸!
他让自己去当县长,是什么意思?是真的看中了我的能力,还是有别的打算?如果殷汝耕真的要投日,那他手下的二十多个县长,不可能都跟着他一起干。他需要换上自己的人,换上听话的人,换上能帮他稳定局面的人。
自己正好撞到了枪口上——青帮背景,手里有队伍,在天津卫有势力,最关键的是,自己的老头子袁克文已经仙逝。这样的人,用起来顺手,出了事也好甩锅,没有人找他的麻烦。
王汉彰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这哪里是给自己一个前程,这简直就是拉着自己往火坑里面跳啊!
他转过头,看了看程克。程克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端起酒杯,慢慢喝着,像是在等王汉彰的回答。程克是殷汝耕的老同学,他会不会也跟着殷汝耕投日?王汉彰心里没底。
王汉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朝着殷汝耕鞠了一躬,声音里透着几分恭敬,几分推辞:“殷专员抬爱,卑职受宠若惊。只是卑职才疏学浅,刚入官场,嘛都不懂,连个副处长都还没干明白,刚上任几天就给程市长捅了这么大的一个篓子,哪敢奢望当县长?再说了,天津的事还没办完,程市长对卑职有知遇之恩,卑职不能半途而废。殷专员的好意,卑职心领了,只是......只是实在不敢当。”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拒绝得罪殷汝耕,又抬出了程克作为挡箭牌。
程克一听,也缓缓开口了,声音里透着几分圆场,几分安抚,也透着几分得意。他笑着说:“亦农兄,你就别挖我墙角了。汉彰在我这里刚干出点眉目,你就想把他弄走?你也太不仗义了。来,喝酒,喝酒!你要人,我天津有的是能干的,可汉彰不行,我还指着他给我办事呢。”
“开个玩笑,玩笑!来,喝酒!”殷汝耕端起酒杯,和程克碰了一下。两个人一饮而尽,又恢复了刚才的谈笑风生。
晚上九点多,宴席结束。王汉彰送程克和殷汝耕上了车。殷汝耕上车前,回头看了王汉彰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轿车缓缓驶出巷子,消失在夜色中。尾灯一闪一闪的,像两只发光的眼睛,最后拐过一个弯,彻底不见了。
王汉彰站在利顺德饭店的后门,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海河的水腥气。他打了个寒噤,把衣领竖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着尼古丁的辛辣,慢慢从鼻孔里喷出来。那烟雾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条灰色的丝带,在空气中慢慢飘散。
利顺德饭店的后门是一条幽静的巷子,两边是高高的砖墙,墙上爬满了藤蔓,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路灯昏黄,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泛着幽幽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海河上轮船的汽笛声,混在一起,听不清是什么调子。
禁烧纸钱的事情,罚酒三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但王汉彰却始终平静不下来,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殷汝耕说的那句话——“土肥原机关长准备支持我在华北开辟一个新局面!”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开辟新局面?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能开辟什么新局面?无非就是卖国!要知道殷汝耕可是蓟密区和滦榆区两署行署专员,蓟密专区辖13县,滦榆专区辖9县1设治局。两区合计共22县1设治局,人口高达百万!
如果殷汝耕真的决定投靠日本人,那这二十多个县长,肯定不会全部跟着他一起投日。他需要换人,换上听话的人,换上能帮他稳住局面的人。所以,刚才在酒桌上,他才会说出“给你一个县长当当”这样的话来。这哪里是给自己一个前程,这简直就是拉着自己往火坑里面跳啊!
王汉彰越想越觉得后怕,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殷汝耕看中的,不是他的能力,不是他的文采,而是他的背景。青帮的背景,手里有队伍,在天津卫有势力,跟英国人也有关系。
这样的人,到了冀东,能帮他办事,能帮他镇场子,能帮他压住那些不听话的人,出了事还能当替罪羊。殷汝耕这只老狐狸,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可自己能去吗?去了,那就是上了殷汝耕的船。殷汝耕要是投日,自己就成了汉奸。
自己要是想当汉奸,早就跟日本人干了!茂川秀和,石原莞尔,哪个拿出来不比你殷汝耕有分量?直接给日本人当汉奸,不比给你这个汉奸当狗腿子强百倍?
茂川秀和背后是整个日本华北驻屯军,石原莞尔是关东军的参谋长,人家手里有枪有炮有军队,你殷汝耕有嘛?你不过是个行署专员,手里连个像样的队伍都没有。让老子去给你当县长,我看你是想拉老子当替死鬼吧!操,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