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欢宴的余温尚存，秋日的晨光已为新的一天拉开帷幕。

李土是在次日清晨的餐桌上注意到那枚戒指的。

千织正安静地用着早餐，晨光透过窗棂，恰好落在他搭在桌沿的右手上。

那枚红宝石戒指戴在中指，宝石色泽浓郁如凝固的鲜血，切割工艺却古老而精致，在光线下折射出内敛却不容忽视的华彩。

李土的目光在那戒指上停留了片刻，心中先是掠过一丝疑惑。

这宝石的成色和款式，似乎不是他宝库里那些？

随即，一种更强烈的“理所当然”的情绪涌了上来。

千织身上佩戴的珠宝，大多出自他的馈赠，这想必也是他从前送的某一件。

千织以往不常佩戴饰品，如今戴上了……

自然是欢喜这份礼物。

李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连带着看对面正跟千织低声讨论的小枢都顺眼了几分。

他没说什么，只是心情颇好地将自己面前那碟千织多看了一眼的糖渍栗子推了过去。

千织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碟栗子上停顿一瞬，又落回李土隐含得意的脸上，青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但还是轻声道了句谢，便自然地接受了这份“投喂”。

生日之后，日子又变得平淡起来。

但千织不知从何时开始，频繁地陷入一种浅眠式的梦境。

梦境总是朦胧一片，如同隔着一层永远无法消散的浓雾。

雾中有一个女子的身影，影影绰绰，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种异常熟悉又无比遥远的感觉萦绕不散。

那女子似乎在对他说话，声音轻柔得像叹息，又像风穿过竹林，他能感觉到她冰凉而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他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悲伤。

每当他竭力想听清她在说什么，看清她的脸时，梦便如同被打碎的镜面，骤然惊醒。

醒来后，残留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空茫的怅惘，仿佛心底某个被遗忘的角落被轻轻触碰，却又瞬间关合，只留下空洞的回响。

这种断续而不安的睡眠，直接反映在了他白日的状态上。

那种挥之不去的倦怠感，如同附骨的阴影，悄然侵蚀着他。

有时书还拿在手里，人已不知不觉合上眼，陷入短暂的昏睡。

第一个察觉到这种异常的是枢。

那日午后，两人在书房里，枢正说着黑主学院近期的进展。

第一批经过严格筛选的学生名单已初步拟定，学院的规章制度也基本完善。

“灰阎干劲十足，几乎住在了学院那边，”

枢的声音平稳低沉，带着一丝淡淡的欣慰，

“他说要赶在初雪前完成所有准备工作。”

千织靠坐在窗边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安静地听着。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浅浅的阴影，似乎听得很专注。

然而，就在枢停顿的间隙，肩头忽然一沉。

枢侧过头，看到千织不知何时已闭上了眼睛，额前的碎发柔软地垂落，呼吸平稳轻浅，竟是这样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手中的茶杯微微倾斜，险些滑落。

枢眼疾手快地接住茶杯，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睡眠，但眼眸却骤然沉了下去，眉心微蹙。

千织的警觉性很高，即便在最放松的状态下，也极少会在与人交谈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去。

而且，他的睡颜看起来并不安稳，眉心微拧，仿佛在梦中仍被什么困扰着。

枢的目光落在千织戴着红宝石戒指的右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