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2章 呐呐呐,现在知道当狗没有好下场了吧(1 / 2)邪恶鹰嘴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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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寅时三刻。

维多利亚港海面的浓雾压在海面上,将那几艘停泊的英军铁甲舰吞没,只露出几根桅杆尖顶。

中环,雪厂街。

这里是香江政府公报的咽喉所在,亦是这片殖民地权力的晴雨表。

煤气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巨大的轮转印刷机刚刚停止轰鸣。

“快!动作麻利点!若是误了送往半山的早班车,让那些大班老爷们早餐时看空了桌子,你们这群猪猡便滚回九龙去扛大包!”

工头手中挥舞着刚出炉的样刊,唾沫星子在灯下飞溅。

今日这份《香江政府宪报》(Hong Kong Gover Gazette)拿在手里分量比往日沉得多。

送报的苦力们光着膀子推着满载报纸的独轮车,涌入黎明前的黑暗。

不同往日,今日头版并非英资洋行的航运吞吐量,亦非枯燥乏味的税收报表。

在那最显眼的位置,官方用加粗加黑的初号宋体字,刊载了一则简短却足以令整个华人商界咋舌的通告——

《关于即刻褫夺罗荫生非官守太平绅士勋衔及暂停罗氏航运一切特许经营权之公告》

字数寥寥不足百字,字字诛心。

这绝非街头小报为博眼球炮制的捕风捉影,这是代表殖民地最高权力的官方定性,是总督府下达的政治判决书。

公告下方,赫然盖着总督府那枚鲜红的朱砂大印。

这年头在殖民地夹缝中讨生活的华商,头顶悬着两把利刃:

一把是早已锈迹斑斑却余威尚存的《大清律例》,另一把则是讲究契约精神却又贪婪无度的《大英律例》。

太平绅士这个头衔,不仅仅是一个可以在名字后面加注J.P.的虚荣符号。

它是一道足以挡灾避祸的免死金牌,是通往上流社会晚宴的入场券,更是罗荫生耗费半生心血、通过无数政治献金和利益交换才铺就的护身符。

一旦失去,便意味着这位曾在殖民地黑白通吃的华人买办,瞬间从云端跌落泥潭。

失去了英国人的政治背书,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仇家怕是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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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上环莲香楼。

虽是大清早,但这间拥有百年历史的老字号茶楼里,已是人声鼎沸。

伙计们提着长嘴大铜壶,穿梭在拥挤的桌椅间,高声吆喝着水滚茶靓。

窗边挂着的几只画眉鸟受了惊似的乱叫,与茶客们压低嗓门的议论声混杂一处。

今日的茶客们,明显心不在焉。

面前那笼热气腾腾的叉烧包,此刻吃在嘴里也显得索然无味。

大部分人的目光,皆有意无意地瞥向角落处的一张桌子。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旧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落魄师爷。

此人原名周耀祖,乃是本地咸丰年间周家海货行的少东家,只可惜后来吃喝嫖赌败光了祖产,如今只能靠着肚子里那点墨水,每日在茶楼里给不识字的苦力脚夫们读报解闷,以此换取一壶便宜的茶碎。

此刻,周师爷正摇头晃脑,手里高举着那份散发着油墨味的《宪报》。

“嘿,周大少,您说得是真的吗?按您的说法,罗大善人这回岂不是……彻底折了?”

一个脖子上搭着毛巾的码头工头啐了一口浓茶沫子,压低声音问道。

“嘘!噤声!你不要命了?”

周师爷用折扇柄狠狠敲了敲桌子,随即压低声音,故作高深地说道:

“什么大善人?那是落水狗!龙袍那点事儿算什么?真正要命的是今早这份《宪报》上的褫夺勋衔!”

他指着报纸上那行加粗的黑字,唾沫横飞:

“没了这层太平绅士的皮护着,他罗荫生就是个没牙的老虎!你们是不知道,今儿一大早,以前被罗家吞并铺子的那些商家,还有那些被打断腿的苦力家属,全都去附近的警署告状了!警署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狠狠抖了抖手中的报纸,纸张哗哗作响:

“还有啊,我听说罗氏航运的股票要一泻万里咯,一大群炒家都在交易所候着,准备一开盘就不计成本卖掉!到时候那些股票交割单拿去擦屁股都嫌硬!”

“真跌成废纸了?”

“那咱们存在钱庄里的钱没事吧?这罗家要是倒了,会不会连累咱们?”

旁边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口袋,生怕自家那点棺材本也跟着遭殃。

“妇道人家懂什么!”

周师爷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总督府都定性了,就是说明那罗荫生私底下想复辟前清!英国人能答应?这不,总督府的板子落下来了,直接扒了他的官皮!现在是墙倒众人推,谁沾上罗家谁倒霉!”

“啧啧,那这罗家怕是要绝户了!”

“这也说不定嘛!烂船还有三斤钉,罗家毕竟有钱呢……”

坊间的传闻比之酒楼茶肆的议论更甚,各种版本层出不穷。

在这些流言蜚语中,罗荫生在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有的说罗荫生已经在半山豪宅里吞金自尽了,有的说他连夜坐着走私船带着几十箱黄金逃往南洋了,更有的说他其实是满清皇室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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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罗公馆。

与外界的喧嚣不同,今日的罗公馆安静得令人心悸。

原本那些进进出出的佣人们,此刻大多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几个心腹保镖,个个面色凝重守在大门口。

二楼书房内窗帘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古巴雪茄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气。

罗荫生端坐在红木大班椅上,头发虽然依旧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的青黑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那是前清内务府流出来的老物件,曾是他最为珍视的藏品,此刻握在手里却觉得冰凉。

桌面上,凌乱地摆着几本账簿和一叠银行本票。

“褫夺勋衔……暂停经营……”

罗荫生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寒意丛生。

“铃铃铃——”

电话铃声在书房内骤然炸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悚。

管家祥叔颤颤巍巍地捧起那部黑色的胶木电话机,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老爷……财政司署……斯特林大人的电话。”

罗荫生并未像往常那样立刻接起,而是将手中的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直到铃声响了第五下,才冷冷道:

“接进来。”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斯特林那带着虚伪关切的声音,他才缓缓拿起听筒。

“罗!我的朋友,你现在的处境非常糟糕。”

斯特林的声音幽幽传出,言语中带着一股子傲慢。

“斯特林先生,我以为你会给我带来好消息。”罗荫生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这只是权宜之计!总督阁下非常震怒……甚至连伦敦的《泰晤士报》都转载了!褫夺你的太平绅士头衔只是为了平息公众对复辟者的怒火!你要理解,在大英帝国的法律面前,我能做的有限。”

“斯特林先生!”

罗荫生猛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压着一股即将爆发的怒火。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我已经把手尾清干净了!那个叫黑皮的工头已经在牢里自杀了,所有知情人都闭了嘴!死无对证!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批货是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斯特林一声轻蔑的冷笑。

“呵……证据?罗,你太天真了!我相信你没用,要让法律相信你。现在的局势是,伦敦外交部需要一个交代。”

斯特林的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图穷匕见:

“为了证明你没有资助北边的清廷,你需要配合我们财政司的一项资产保护计划。”

“资产保护?”罗荫生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意思就是……为了防止这笔巨额财富流向非法组织,过些时日,财政司署需要暂时接管并冻结罗氏航运名下所有的流动资金和银行本票,进行例行审计……当然,为了疏通关系,你需要先以个人名义向皇家慈善基金捐赠十万港币……只有这样,我才能以经济纠纷的名义,暂时挡住政治部那群想把你送上绞刑架的疯狗。”

“十万?!”

罗荫生闻言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在这个普通苦力一个月只能挣几块钱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买下半条街的天文数字。

这几乎是罗家两代人积累下来的所有流动资金!

他终于听懂了。

证据?法律?清白?

去他妈的!

这群洋鬼子根本不在乎鸦片走私的货主是谁,也不在乎那龙袍是不是栽赃的!

他们甚至还要感谢那个栽赃的人!

因为这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借口,来合法地吞并罗家的财产!

这是哪门子保护?明摆着是趁火打劫!

这帮该死的白皮猪,平日里吃他的喝他的,现在反而要扑上来把他连皮带骨吞下去!

可如果不答应,政治部马上就会上门抓人;

如果答应了,罗家就成了待宰的羔羊,钱没了,命也未必保得住。

“好……好得很。”

罗荫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他心知什么时候该露出獠牙,什么时候该把牙齿藏起来。

现在的他在洋人眼里就是案板上的肉,想翻盘就得先活下来,哪怕是装孙子!

“斯特林先生,我明白了。”

罗荫生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恭顺,像极了一条被主人训斥后夹起尾巴的狗:

“只要能保住我的命,钱不是问题!我都听您的!过两天我会让人把支票送到您府上,公司的账目也会向您敞开……求您,一定要保住我!”

“明智的选择,罗!上帝会宽恕你的!”

“啪。”

话筒被轻轻扣回叉簧。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罗荫生维持着挂断电话的姿势,缓缓抬起头,刚才那副恭顺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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