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0章 荔枝角的冷水粥(1 / 2)邪恶鹰嘴桃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罗公馆内的佣人们噤若寒蝉,行路时脚后跟不敢着地,唯恐弄出半点声响。

二楼书房,那扇厚重的红木门紧闭。

“砰!”

一声脆响穿透门板,震得门外守候的管家祥叔眼皮子直跳。

屋内,一只底款为大清乾隆年制的粉彩双耳瓶,在墙壁上炸裂,精美的瓷片四散飞溅,原本绘着的锦上添花图纹此刻化作一地狼藉。

罗荫生立于满地碎瓷之中,晨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油头此刻凌乱不堪。

那台挂在墙上的手摇电话机,听筒正悬在半空摇晃不定。

方才,听筒里传出了财政司副司长斯特林那冷漠且充满威胁的声音。

那个平日里满口我的朋友、收钱时笑得比弥勒佛还慈祥的英国佬,刚才的语气比杀猪的屠夫还要冷酷。

对方并未明言,但每一个单词都在暗示:

若这顶复辟的帽子摘不掉,大英帝国不介意换一条更听话且更干净的狗来管理码头。

在利益面前,这帮鬼佬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罗荫生算是体会到被人当成了用完即弃的夜壶。

“废物!一群没脑子的猪猡!”

罗荫生转过身,双目赤红,手指几乎戳到刚从外面赶回来的阿蝎鼻尖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我让你去干什么?我让你去西环码头盯着!让你去栽赃陈九源!你就是这么给我办差的?”

“龙袍?哈!”

罗荫生怒极反笑,笑声凄厉。

“你他妈怎么不把慈禧那个老妖婆的裹脚布也一起塞进去?!现在全香江都在看戏!斯特林那个吸血鬼刚才在电话里,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来喝我的血!”

阿蝎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甚至不敢去擦脸上的唾沫。

“老板……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安排了黑皮在那边盯着……箱子也是咱们的人亲手封的……那是鸦片,全是云土和黑货,怎么会变成袍服……”

“你不知道?”

罗荫生抬起脚狠踹在阿蝎的肩膀上,将这个平日里凶狠的打手踹翻在地。

“你一句不知道,老子的身家性命都要搭进去!”

罗荫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疯狂复盘整件事的经过。

鸦片变龙袍。

若是鸦片被查,顶多是走私罪。

在香江这地界,只要钱到位,找个替死鬼顶罪,再给英国佬塞够了钱,这事儿能平。

这几年香江的殖民地政策松了不少,走私是生意,不是死罪。

但龙袍不一样,复辟密诏更不一样!

在英国人的殖民地上搞清帝国统治复辟,这是政治上的死刑!

这不仅是在挑战英国人对香江统治的合法性,也是在给那个已经摇摇欲坠、被西方列强视为盘中餐的清廷招魂。

这顶帽子不摘干净的话,别说斯特林保不住他,换香江总督来也保不住他!

罗荫生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三年前西环那个因为私藏了一批义和团旗帜就被鬼佬当街绞死的赵老板。

那尸体在跑马地烈日下暴晒了三天,斯特林当时就在旁边边看边笑。

英国人平日里讲法律,但一旦涉及到底线,他们比谁都残暴。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让罗荫生下令灭口的决心更加迫切。

“到底是谁?!好手段……好毒的心思!”

罗荫生停下脚步,眼神在满地狼藉中闪烁不定。

斯特林刚才在电话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把所有脏水都泼给那个陈九源!说是他策划的!只要你能证明这是栽赃,我就能保你一命。”

“陈九源……”

罗荫生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斯特林这只老狐狸,为了把自己摘干净,随口就让我咬死一个替死鬼。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不是陈九源做的,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罗荫生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阴云,他眼中的慌乱逐渐被绝境求生的狠戾所取代。

“只有把这顶革命党乱贼的帽子牢牢扣在陈九源头上,把水彻底搅浑,斯特林为了保住他在财政司的位置,才不得不拼了命地保我.....”

想到这里,罗荫生的思路豁然开朗。

只要把另一个溺水的人按下去,自己就能浮起来呼吸。

但紧接着,他猛地回过神来,脑海中浮现出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销魂船被强行炸毁、海狼三号八号风球天出海、关于宝藏谣言的兴起,再到如今的龙袍及伪诏书的栽赃……

这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

“不对……这不仅仅是巧合。”

罗荫生猛地攥紧了拳头,冷静下来后他的思路清晰了很多。

“这种利用大势杀人的手段……除了那个破了风水局的陈九源,还有谁能做得出来?!”

“好啊……好啊!”罗荫生眼中满是怨毒。

“斯特林让我咬你,原本只是为了找个替罪羊,没想到……这事儿十有八九还真就是你这王八蛋干的!”

这一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既然斯特林递了刀子,既然真相和利益都指向了同一个人,那他罗荫生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陈九源,这可是洋大人要你死,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罗荫生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阿蝎,眼中的杀意已决。

“老板,现在怎么办?”

阿蝎捂着肩膀,艰难地爬回跪姿,脸上带着惶恐:

“外面全是记者和便衣……咱们是不是……先避避风头?”

“避风头?”

罗荫生目光如刀,声音冷冽:

“往哪避?现在全香江的眼睛都盯着罗公馆!只要我迈出这个大门一步,畏罪潜逃的帽子就会立刻扣死!到时候不用英国人动手,那些想吞了我地盘的同行就能把我撕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恢复了几分大亨的气度。

在香江,只要人没死,只要钱还在,黑的也能洗成白的。

但前提是,不能有人证。

“黑皮被抓了。”

罗荫生沉着声音道:“他是仓库唯一的负责人,那批货也是他经手的,他知道得太多了。”

阿蝎闻言浑身一震,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向罗荫生,额头冷汗直冒。

“老板,之前的安排是……让他过两天在牢里病死,那时候只以为是走私罪,我想着做得自然点,免得引起鬼佬怀疑……”

“过两天?!”

罗荫生双目赤红,猛地打断了他,声音拔高了八度。

“现在是什么时候?斯特林那个吸血鬼都要跟我切割了!你还想等两天?”

罗荫生一把揪住阿蝎的衣领,将他拉到面前,眼神狰狞:

“等不到两天了!黑皮那软骨头要是受不住刑,把你我供出来,大家一起上绞刑架!”

罗荫生从怀里掏出一叠汇丰银行本票,塞进阿蝎手里。

“现在!立刻!马上!”罗荫生咆哮道,“动用我们在荔枝角监狱所有的关系!不管花多少钱,在鬼佬提审他之前,让他……永远闭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

“至于他的家人……你知道该怎么做,让他走得安心点,别留牵挂。”

罗荫生没有说完,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谓的安心不过是用全家老小的命做筹码,逼黑皮闭嘴。

“是……是!老板!”

“去吧。”罗荫生挥了挥手,“别让我失望,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阿蝎连滚带爬地起身,转身冲出书房。

罗荫生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陈九源……”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这局棋还没下完呢。”

九龙,荔枝角监狱,高耸的围墙上拉着铁丝网。

特别监区,俗称水饭房。

这是一排低矮潮湿的单人牢房,专门用来关押重刑犯或者等待审判的要犯,墙壁上渗着黑水,老鼠和蟑螂是这里唯一的常客。

黑皮蜷缩在阴暗潮湿的牢房角落,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他身上那件原本体面的黑色绸缎衣服已经被扯烂了,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那是进门时被狱警特殊关照的结果。

一只硕大的老鼠从他脚边跑过,那双红色的眼珠子盯着他,仿佛在评估这块肉的新鲜程度。

黑皮连驱赶的力气都没有,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冤枉啊……我真的是冤枉的……”

黑皮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一箱明明白白装着鸦片的樟木箱,怎么一摔开就变成了龙袍和清朝的诏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