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政治部督察竟沦为……(1 / 2)邪恶鹰嘴桃
往生极乐寿衣店,日头爬过低矮屋檐。
往日此时,棺材巷口卖凉茶的阿婆早该支起摊子吆喝,磨剪子的工匠也该敲着铁片叮当响,今日这巷子静得诡异。
连平日聚在墙根底下捉虱子的乞丐,此刻全没了声息,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味早早钻回了狗窝。
与之相对,巷口多了不少生面孔。
七八个穿着烂衫、裤腿卷到膝盖的汉子,蹲在墙根底下抽着旱烟。
他们时不时将视线瞥向巷子深处悬挂着九源风水牌匾的铺子。
老刘透过自家铺子虚掩的门缝,老早就发现了巷口那几个蹲着的汉子,看着像码头苦力,可腰间分明别着家伙。
“这陈先生……怕是惹上大麻烦了。”老刘心里嘀咕。
他犹豫着要不要去提个醒,可想到自家还没娶媳妇的儿子,又缩回脖子。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浑水趟不得。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给陈先生点了一炷香,盼着这位爷手段高明,能过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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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堂内,陈九源早已撤去早饭碗筷,此刻端坐八仙桌后。
今早轰动全港的《德臣西报》摊开在桌面。
大头辉站在一旁,报纸上那密密麻麻的洋文在他眼里跟鬼画符没两样,
自从开了那劳什子阴阳眼,他对危险的感知就变得格外敏锐。
打从吃完早饭,他觉得左眼皮狂跳,心慌意乱,左眼视野边缘总有一层淡淡红翳浮动。
大头辉揉了揉发胀的左眼,视线穿过狭窄的棺材巷。
巷子口那几个蹲着的生面孔,头顶上都冒着灰黑色的晦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陈先生……”
大头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迟疑地问道:
“这……这事儿闹得这么大,我看巷子口那些人的眼神都不对了,那帮红毛鬼……真的会信吗?”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这要是真把罗荫生那王八蛋惹急了,他狗急跳墙,直接派百来号人带着枪来火拼怎么办?跛脚虎那边加上咱们,怕是……”
陈九源闻言,轻笑一声:“火拼?”
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门外灰白色天空。
“他现在不敢。”
陈九源伸出手指点了点报纸上的照片:
“现在全香江的眼睛,无论黑道、白道,还是鬼佬官府都盯着他.....他罗荫生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沾半点黑道煞气,他现在最想做的绝不是杀人,而是将自己摘出去……把自己从这滩混着蟒袍和密诏的浑水里摘出去。”
“那他岂不是要逍遥法外了?”大头辉急道。
“想得美。”
“复辟罪名在大英帝国殖民地上,便是泼在身上的高温粪水,不仅臭还烫人,就算他能把自己摘出去,身上那股臭味也得跟着他一辈子!他太平绅士的头衔怕是保不住了,生意必然受损,名声嘛……嘿嘿。”
陈九源顿了顿,目光穿过门楣,似乎看穿了巷口迷雾。
“而且,我猜……很快就会有客人上门了。”
“客人?罗荫生的人?”大头辉立刻警觉。
“不。”陈九源淡淡道,“是来找我的,罗荫生先前污蔑我是革命党,这事不可能轻易被他放下!现在事情闹大了,他必然要把水搅浑,这样他安全脱身的机会就更大了。而我……”
就在陈九源话音未落之际,他识海深处那面沉寂已久的青铜八卦镜猛然一颤。
镜面上,一行行猩红的古篆如流水般浮现:
【布局者命格被动特性:运筹帷幄触发!】
【局势预警:对手已发动借刀杀人之计。】
【来者身份:官方强权(政治部)。】
【破局关键:舆论大势、借力打力。不可力敌,只可智取。】
陈九源眼神微凝暗道:果然不出所料,罗荫生想借官方的刀来杀人。
就在这时,巷头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骚动。
原本低声议论的人群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吓到了,迅速向两侧退散,甚至连滚带爬,生怕慢了一步就惹上杀身之祸。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整齐划一的皮靴踏地声。
“咔咔咔。”
声音沉闷有力,带着一股子傲慢。
陈九源听到声音便停止言语,他站起身,理了理长衫下摆,踱步走到堂门前。
大头辉也紧忙凑了上去,左眼红光一闪。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一队背着长枪的军警,正有条不紊地从巷头小跑过来。
见到这一幕,大头辉双目圆瞪:
“怎么会?那是……那是政治部的豺狗……陈先生……”
他认得那身皮,深蓝色制服,黑色贝雷帽,手里端的是上了刺刀的李-恩菲尔德步枪。
那是政治部的标志!
鬼佬殖民地的政治部是悬在所有华人警员头顶的一把利剑,专门处理政治犯和间谍。
拥有凌驾于普通警署之上的特权!
“果然不出所料。”陈九源并未接话,只神色复杂地喃喃自语。
大头辉赶忙将陈九源拉进堂屋,随即用力将堂门紧闭,插上门闩。
他快速低吼道:“糟了糟了陈先生,这群人来者不善,政治部的狗东西下手最毒,进了他们的审讯室,没罪也能审出罪来……”
“Police!Open the door!”
(警察!开门!)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英式腔调的咆哮,在原本还算安静的棺材巷里炸响。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才刚被大头辉紧闭的木门,被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大脚粗暴踹开。
门闩断裂,木屑飞溅,两扇门板重重撞在两侧墙壁上,回声在屋内激荡。
七八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如狼似虎冲了进来。
刺刀在昏暗光线下闪烁寒光,枪口齐刷刷指向屋内。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有着典型盎格鲁撒克逊人特征的英国人。
史密斯约莫四十来岁,鹰钩鼻高耸,眼窝深陷,下巴刮得铁青。
警服笔挺,肩章上高级督察的徽章闪烁冷光。
他是中区警署政治部的行动组负责人,也是财政司副司长斯特林手上最锋利且最脏的一把刀。
在华人探长圈子里,他有个外号叫屠夫。
史密斯一进门,便下意识掏出口袋里的洁白手帕捂住鼻子,眉头紧锁。
这该死的城寨,空气里弥漫着令他作呕的贫穷与肮脏,这种地方连上帝的光辉都照不进来,只有老鼠和蟑螂才会在此繁衍生息。
史密斯心中充满厌恶。
他这次来是奉了斯特林先生的命令,那个贪婪的罗荫生举报这里藏着革命党的军费和乱党头目。
虽然史密斯看不起罗荫生那种两面三刀的黄皮猴子,但他更乐意从这些乱党身上榨出油水,如果事情顺利,他还可以通过这种政治案件为自己的履历增添一笔。
至于那个所谓的风水师?
哼,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罢了。
他的目光如鹰隼搜寻猎物一般,在屋内迅速扫视一圈。
屋内陈设简单,充满了东方神秘学色彩。
墙上挂着的八卦图、桌上摆放的神龛、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檀香味,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未开化的野蛮象征。
当他看到神态自若的陈九源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为浓重的轻蔑。
一个黄皮猴子,死到临头还装模作样!
“谁是陈九源?”
史密斯用半生不熟的粤语问道,语气高高在上。
大头辉见状,眼底凶光一闪。
他一把将手中的抹布扔在地上,横跨一步,那魁梧身躯直接挡住了陈九源。
他是在尸山血海里滚过一遭的人,身上那股煞气瞬间爆发,尤其是那只开了窍的左眼,此刻竟在白日里泛起了骇人红光。
“你们想干什么?!”大头辉低吼一声。
虽然他是警察,但他此刻并未穿警服,且面对的是政治部,那种本能的对抗意识让他忘记了身份的差距。
那几个端着枪的政治部探员,被他这股凶悍气势一冲,竟下意识感到心悸,齐齐后退半步,手指不由自主扣紧了扳机。
“放肆!”史密斯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韦伯利左轮手枪,黑洞洞枪口直指大头辉眉心:
“我们是皇家警察!你是陈九源?你要拒捕?再动一下,我就打爆你的头!”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七八支步枪同时也齐刷刷对准了大头辉。
火药味一触即发。
史密斯盯着眼前这个壮汉,手指压在扳机上,心中却在冷笑。
拒捕?最好不过。
只要这黄皮猴子敢动一下,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开枪。
在这个无法无天的城寨里,击毙一个试图袭警的嫌疑犯,不仅不需要写太多报告,还能震慑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刁民。
斯特林先生要的是结果,至于过程是不是流了血,谁在乎?
“阿辉,退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陈九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大头辉回头看了一眼陈九源,这才不甘地咬了咬牙,缓缓向后退开一步让出了位置。
陈九源整理了一下长衫下摆。
他将目光投向了史密斯身后那几个如临大敌的探员身上,随后视线才慢悠悠落在了史密斯那双冰冷的蓝眼睛上。
“我才是陈九源。这位长官火气这么大,是来抓人的还是来拆店的?”
陈九源语气没有丝毫平民见到洋人高官时的畏惧。
史密斯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华人青年,在面对这么多枪口时还能如此镇定。
他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左轮手枪垂下。
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色印章的逮捕令,在陈九源面前晃了晃。
“陈九源!我们收到可靠情报,你涉嫌与革命乱党勾结,私藏军火,企图利用邪教手段颠覆港府!现在我以政治部的名义,正式逮捕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史密斯嘴角露出笑意:
“到了政治部的审讯室,我会让你把小时候偷过几块糖都吐出来。”
“革命乱党?”
陈九源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笑话,轻笑出声。
他伸手拿起了桌上那份《德臣西报》,在众人注视下将报纸展开。
然后,他将头版头条那张触目惊心的照片,正对着展示在史密斯面前。
“长官,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
陈九源指着报纸上那张龙袍和密诏的照片,又指了指照片角落里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记者托马斯照片。
“今天全香江的人都知道,西环码头发现了前清余孽企图在香江复辟的罪证……
一个叫罗荫生的太平绅士私藏龙袍,勾结清帝国的走狗意图在香江建立新政府,这才是企图颠覆大英帝国统治的最大嫌疑人,就连贵国的记者,勇敢揭露真相的托马斯先生都遭到了他们的暴力殴打。”
陈九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史密斯,声音提高了几分。
“而现在,你们政治部不去抓那个证据确凿的复辟要犯,不去查封那个藏有龙袍的货仓,反而带着枪冲进九龙城寨,来抓我这个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
陈九源向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史密斯,气势竟反压了对方一头:
“……请问长官,你到底是来抓革命党的,还是……收了某些人的钱,来替那个清帝国的走狗杀人灭口的?”
陈九源这番话逻辑严密,字字诛心。
然而,史密斯那双深陷的蓝眼睛里,仅仅闪过一丝短暂的错愕,随即便被更浓烈的阴狠所取代。
他在政治部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份报纸就想让他退缩?简直是笑话!
斯特林先生要的是这个人消失或者是坐实罪名,至于舆论?那是事后才需要操心的事。
只要现在从这屋子里搜出几把枪,或者几封通敌的信件(哪怕是他的人现放进去的),这黄皮猴子就死定了!
“Good story(好故事)。”
史密斯冷笑一声,戴着白手套的手猛地一挥,直接将陈九源手中的报纸打落在地。
他那只穿着军靴的大脚狠狠碾在报纸上那张龙袍照片上,语气傲慢至极:
“报纸?那是擦屁股的纸!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证据!陈九源,你很聪明,但你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
史密斯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探员咆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