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我叫电工老李,说出来你可能不信...(1 / 2)邪恶鹰嘴桃
西环码头,友记茶寮。
日头西斜,暑气蒸腾,码头上的苦力们正赤膊卖力扛包。
友记茶寮不过是几根毛竹撑起的烂帆布棚,四面透风,勉强遮挡毒辣的阳光。
角落位置,两条汉子蹲在条凳上。
两人面前那碟咸菜早已干瘪,粗茶也只剩下半碗残渣,显然已蹲守多时。
戴着破草帽的汉子正是炮仔。
他将帽檐压至眉骨,只露出一双眸子,视线在周遭游移,每隔几息便会瞥向街对面那处戒备森严的入口。
他对面蹲着个身材瘦小、眼神贼亮的汉子,绰号细眼。
此人是炮仔手下最擅长踩盘子的烂仔,眼毒心细。
“炮哥,三点钟方向。”
细眼端起那只缺了口的茶碗,借着仰头饮茶的动作遮住口型,下巴微不可查地朝对面点了点。
炮仔目光透过草帽破洞投射过去。
那是罗氏航运在西环的专用货仓,红砖砌成的高墙,顶上插满了碎玻璃渣子。
门口四名安南看守腰间鼓囊,显然别着硬家伙,目光凶狠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在码头讨生活,没点火力压阵,连耗子都不敢路过。
“那个穿黑绸裤,手里拿着藤条来回踱步的,就是管货仓的工头黑皮。”
细眼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奇怪:
“这孙子这两天不对劲。”
“说。”
炮仔随手捏起一粒干瘪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平时这狗东西懒得出奇,卸货的时候从来找不着人,不是在赌档就是在逛窑子,能在姐儿床上躺到发霉的主儿。可这几天,他就跟个门神一样钉在货仓门口,连撒尿都在墙根解决。”
细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一道痕迹,沾着茶水画了个圈:
“我瞅见好几回,挂着印度特级精梳棉牌子的箱子进仓,他都亲自上去查验封条。那紧张样儿仿佛箱子里装的不是棉纱,更像是他亲爹……”
“更有意思的是……”
细眼身子往前凑了凑:
“他让心腹把那批箱子单独拉到货仓西北角,借口那地方潮湿,装模作样地让手下拿油布盖了里三层外三层。”
“棉纱怕潮,常理。”
炮仔嚼着花生米,脸上没什么表情。
“嘿,炮哥,棉纱是怕潮,可没听说过棉纱还怕震的。”
细眼眼中闪过一丝贼光,冷笑道:
“昨天有个新来的愣头青手滑了一下,箱子落地声儿大了点。那黑皮当场炸毛,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把那苦力给开了,还放话说要剁了他的手脚。
我后来找那苦力喝了顿酒,套了话。他说那箱子落地的声……又闷又沉,绝不是棉纱那种软绵绵的感觉,倒像是……土。”
“土?”
炮仔动作一顿,眼神瞬间锐利。
江湖切口,土即烟土,鸦片!!
“再看那箱子的尺寸……”
细眼在脑子里飞快地比划了一下。
“长三尺多,宽一尺多,高一尺多。这种标准的箱子又能防潮又能混点东西在棉纱里,只要不开箱,神仙也难辨其中是啥玩意。”
炮仔微微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正当二人低声嘀咕,货仓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背着电工包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半瓶劣质烧酒,腿肚子发软,嘴里骂骂咧咧,一脸的倒霉相。
“那谁?”炮仔目光锁定了那人。
“老李,货仓的电工,是个老油条,嗜赌如命。前阵子在地下赌档输红了眼,欠了一屁股债。听说最近被大耳窿逼得紧,昨晚还在巷子里哭,嚷嚷着要跳海。”
炮仔盯着老李那醉醺醺、半死不活的背影,眼底闪过精光。
欠债?想死?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机会。
绝望的人最好拿捏,因为他们连命都不想要了,自然也就不怕出卖别人。
“这世上哪有真心想死的,都是些走投无路的罢了。”
炮仔拍掉手上的花生渣站起身,随手丢下两枚铜板:
“细眼,这人留着有用,别让他真跳了海!去把他请到后巷来。记住了客气点,让他知道什么是规矩。”
细眼心领神会,嘴角露出怪异的笑意,身子一闪便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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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觉得脚下的路在晃,天旋地转。
劣质烧酒在肠子里刮得慌,胃里翻江倒海。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只觉得这世道比天还黑,压得人喘不过气。
八十块大洋。
这笔债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大档的打手说了,明晚再凑不齐钱就剁碎了他喂狗。
那些人说到做到,上次隔壁的老王就是因为欠了二十块,第二天被人发现在臭水沟里,手脚都分了家。
“跳下去……跳下去就都清净了……”
老李看着不远处的防波堤,海水拍打着石头哗哗作响,像是在叫他回家。
他摇摇晃晃地走向那片深蓝。
就在他准备迈出那一步时,一只瘦小有力的手猛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死死扣住了琵琶骨。
“老李叔,海水凉,下去容易上来可就难了。不如跟兄弟去巷子里暖和暖和?”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老李浑身一僵,酒醒了大半。
他惊恐回头,正对上一双满是戏谑的眼睛。
他想喊,却发现嗓子眼像被堵住了。
那只手稍稍一用力,钻心的疼就让他没了半点反抗的力气,随后被半拖半拽地拉向了偏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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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寮后巷,死胡同。
一刻钟后。
“放开我!你们是谁?是大档派来的?我没钱!我真没钱!呜呜呜……让我死吧!给我个痛快!”
老李被细眼一把推在粗砖墙上,后背生疼。
他鼻涕眼泪一大把,浑身散发着馊味和酒气,整个人缩成一团。
炮仔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把玩着那把折叠刀。
刀锋在昏暗的巷子里闪着冷光,在他指间跳跃翻转。
他用刀面轻轻拍着老李满是油汗的脸。
“老李是吧?欠了一屁股赌债,想死容易,维多利亚港没盖盖子。但要是有条活路,不但能活,还能把账平了,这买卖你干不干?”
闻言,老李原本绝望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快淹死的人抓住了根稻草。
但随即又暗了下去,他缩着脖子浑身发抖:
“平……平账?你们……你们是哪路神仙?要是想让我偷仓里的东西,那我宁愿现在就死!黑皮……黑皮那家伙心黑手狠,会活剥了我的皮!他上次就把一个偷米的小子手指头给剁了!”
看来这老油条很懂货仓的规矩,对黑皮的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不用你偷东西,也不用你杀人……”
炮仔蹲下身,视线和他平齐。
“我就问你几句话,关于货仓的。答好了,这十块大洋拿去喝茶;答不好……”
“咄!”
寒光一闪。
炮仔手里的折叠刀猛地扎进老李耳边的砖缝里,刀刃嗡嗡直响,崩飞的碎石溅了老李一脸。
“……我就先替黑皮剥了你的皮。”
老李只觉得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散开。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刀锋,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我说!我说!别动手!”
“这两天黑皮死守的那批棉纱,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炮仔开门见山。
老李吞了口唾沫,惊恐地四下张望,压着嗓子,生怕隔墙有耳:
“是……是土!上好的云土,还有些是印度来的黑货。”
“果然是鸦片。”炮仔冷笑,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这批货运去哪?什么时候走?”
“明天!明天上午十点!”
老李急着说,生怕慢了一秒就要挨刀。
“我昨晚去换保险丝,偷听到黑皮跟船老大在说悄悄话。他们说这批货急着运去广州!还说那边乱得很,这玩意儿是硬通货,比金条都好使。”
闻言,炮仔眼中精光大盛。
广州!!乱得很……
这两个词凑一块儿,就是栽赃陷害最好的地方。
“很好。”
炮仔拔出刀,将那一袋沉甸甸的大洋扔进老李怀里。
银元碰撞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悦耳。
“拿着钱去把利息还了,然后……今晚回货仓去,照常干活。”
“啊?还……还要回去?”
老李抱着钱袋的手猛地一抖,脸都白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大爷,您行行好吧!我把这事说出去了,要是回去让黑皮看出不对劲,我死定了!这钱我不要了,我马上跑路回乡下……”
“跑?”
炮仔一把按住老李肩膀,五指跟铁钳一样扣住他锁骨,语气阴森:
“你现在跑就是做贼心虚,黑皮的人不出三天就能把你从乡下老家挖出来喂狗。你只有听我的,才有一条活路。”
老李疼得龇牙咧嘴,绝望地看着炮仔:
“您……您要我干什么?”
“你是电工,这种老货仓线路老化……是常有的事,对吧?”
炮仔凑到他耳边:“你就乖乖回货仓,等我的人给你信号,我要你在配电箱上动点手脚。不用太久,让那货仓里的灯……不小心灭个十几秒就行!”
“这……”老李冷汗直流,“黑皮会杀了我的……”
“灯灭了是意外,是设备坏了。可你要是不做……”
炮仔手里的折叠刀轻轻拍着老李的脸,冰冷的触感让老李如坠冰窟。
“……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你自己选,是赌一把灯泡出问题,事后拿一大笔钱回乡下养老;还是……现在就死在这,尸体发臭都没人收?”
老李看着怀里沉甸甸的大洋,又看了看炮仔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睛,最后脑海中闪过黑皮那凶残的手段……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