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长洲奇人(1 / 2)邪恶鹰嘴桃
阿标提着警棍拐进了东头的大路。
头顶那盏马灯在夜风吹拂下摇曳不止,忽明忽暗。
光影在他的脸上交错,映照出一张略显犹豫的面孔。
就在半分钟前,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地蹦出了大头辉那句没头没脑的警告——别走西边。
若是换做以前,阿标绝对会把这话当成耳旁风...
....甚至还要笑骂辉哥是不是昨晚酒还没醒。
西边那条路是抄近道回警署的必经之路,穿过那条卖跌打药酒的巷子,能省下足足十分钟的脚程。
大半夜的,谁愿意拖着疲惫的身躯去绕远路?
他抬起脚,皮靴的鞋底已经悬在了通往西边巷口的上方。
但他的脚停在了半空。
今晚不同。
大头辉那只充血的左眼,以及那句语气森然的警告,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心里发毛。
“妈的,信邪不信鬼,走大路就走大路。”阿标心里嘀咕着。
宁可信其有。
他咬咬牙转身,皮靴重重踩在东头大路的青石板上。
东边的路虽然要绕过两个街区,多走二十分钟,但路口挂着两盏防风马灯,光亮稳定,人气也稍旺些。
刚绕过街角,还没走出十步。
“轰——!!!”
身后猛地炸响一声断裂声,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连带着脚下的青石板地面似乎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激起的尘土在巷口那盏昏黄的马灯光晕下翻滚,如同黄龙翻身,瞬间吞没了巷口。
阿标下意识地抱头蹲下,手里的警棍差点脱手飞出去。
待动静停了,尘埃稍定。
他才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地回头望去。
这一眼,看得他头皮发麻,两腿发软。
只见西边那条他原本打算走的必经之路上,一块足有百斤重的硬木招牌,连带着半截早已被白蚁蛀空的腐朽阳台栏杆,结结实实地砸了下来。
那招牌上烫金的跌打二字摔得粉碎,木屑四溅。
四处飞散的尖锐木块深深扎进泥地里,入土三分,正如同一把把倒插的利剑。
而那招牌坠落的位置,正是他若按原路走,此刻刚好经过的地方。
若是没听那句劝,哪怕只是犹豫个两三秒……
此刻他怕是已经成了一滩肉泥,脑浆迸裂,直接拿铲子铲起来就能装盒。
阿标摸了摸满是冷汗的后颈。
夜风一吹,那股透骨的凉意让他狠狠打了个哆嗦。
他回头望向风水堂所在的棺材巷方向,眼中满是惊骇与后怕,还有对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
辉哥那双招子……真开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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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破晓。
早市摊贩叫卖的嘈杂声,唤醒了这座庞大且拥挤的贫民城寨。
九源风水堂后院,晨雾未散。
陈九源盘膝坐于石凳上,呼吸绵长,周身似有一股无形气机流转。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那截从销魂鬼船主桅上硬生生撬下来的焦黑坤甸木。
此木长约三尺,通体漆黑。
表面布满了雷火灼烧后的龟裂纹路,粗糙得像是一根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烧火棍。
若扔在路边,捡破烂的都嫌占地方。
但如果运足目力细看,便能发现那焦黑的裂缝深处,透着一股暗红色的流光,宛如岩浆在地壳下涌动。
这流光律动,每闪烁一次,周围的空气便会燥热几分。
连带着石桌表面的露水都蒸发得一干二净。
这就是雷积热。
是被封印在木心中的狂暴阳气。
陈九源心神微动,调出脑海中的青铜镜,视线落在物品栏的描述上。
【物品:雷击坤甸木心】
【状态:雷火内敛,至刚至阳】
【特性:凡铁难伤,诸邪辟易。需以特殊手段雕琢,方能成器。】
“凡铁难伤……”陈九源喃喃自语。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德国造的精钢刻刀——
这是之前为了处理外伤特意通过洋行关系购置的手术器械,克虏伯钢厂出品,钢口极佳。
前些日子用锉刀去皮尚且顺利,那是因表皮已成死木,雷火未及。
今日想要雕琢其形,触及木胆,方知此物霸道。
他运劲于腕,屏息凝神,对着木头的一端试探性削去。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骤然响起,火星四溅。
陈九源只觉得虎口一震,一股酥麻感瞬间顺着手臂传导至半边身子。
那把足以划开薄铁皮的精钢刻刀,在触碰木头的瞬间,竟然崩断了一角。
刀尖被弹飞,带着啸音扎进泥地里。
而那截焦黑的木头表面,仅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更为诡异的是,那白印刚一出现,木头内部便泛起一丝暗红流光。
待流光散去,那道白印竟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陈九源放下手中的断刀,揉了揉发麻的虎口。
眼中非但没有懊恼,反而闪过一丝惊喜异色。
天雷轰击,雷火淬炼。
内蕴狂暴雷霆之力,后经深海高压浸泡数十年,木质早已发生质变,坚硬如铁,甚至超越了凡铁。
凡铁属金,金克木。
但这木头里藏着雷火,火又克金。
五行相逆,相生相克,凡铁难伤。
用普通金属刀具雕琢,非但刻不动,反而会激起雷火反噬。
若非他刚才收力及时,这股反震之力足以震伤他的手腕经脉。
“陈先生,这木头……怎么看着像是在生气?”
大头辉光着膀子凑了过来。
他的手里提着把几十斤重的石锁。
此时,他刚打完一套拳,浑身热气腾腾。
只是那只充血的左眼,在晨光下偶尔闪过一丝红芒,显得有些妖异。
自从开了眼窍,他对气息的感应敏锐了数倍。
在他的视野里,这块黑漆漆的木头根本不是死物。
那分明是一团暴躁不安的暗红雷火精气,正盘踞在石桌上。
那红光对着外界散发着燥热,散发着令阴物畏惧的威压。
大头辉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敢用那只左眼盯着它看太久,眼球都会被那股子燥气给灼得生疼。
“这是雷积热。”
陈九源将木头用黄布重新包好,遮住了那股燥意。
“雷霆至刚至阳,这股力量封于木中,是天下阴邪的克星。
我想把它制成一把法剑,或者是法尺……”
“有了它,下次再遇到苏玉骨那种级数的邪祟,即便不动用度厄神通,也不用再像上次那样拼命。”
“法剑?桃木剑那样?”
大头辉挠了挠头,把石锁放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桃木剑辟邪靠的是木性,这东西靠的是雷性,威力天壤之别。”
陈九源摇头,看着那崩断的刻刀,眉头微皱:
“但这东西性子太烈,我手里的家伙事儿不行。
必须找个真正懂行的匠人,懂木性,懂顺纹而行,甚至得懂点鲁班术里的门道,以柔克刚,方能成器。”
“找谁?隔壁老刘做棺材的手艺不错。”大头辉提议道。
“老刘那是做死人房子的,路子太阴。
这雷击木是至阳之物,让他碰是糟蹋东西。
而且他那点微末道行,压不住这东西的煞气,搞不好会把他自己给克死。”
陈九源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目光投向城寨西区。
“得去鲁班堂一趟。”
“那个全是怪脾气老头的地方?
听闻那里的坐馆脾气又大又臭,规矩还多。”
大头辉愣了一下,显然对那地方印象不佳。
陈九源步履从容,将雷击木背在身后:
“不碍事,我和那的坐馆萧伯有点交情。
正好,这一路也让你练练眼力,顺便教你套收摄心神的法子。”
陈九源走到大头辉身后,在他背部神道、灵台、至阳等几处大穴依次拍了拍,随即渡入一丝微弱的气机。
“听好了,心神守一,气沉丹田。
吸如巨鲸吞水,呼如猛虎啸山。
意在拳先,力从地起……”
“守住灵台一点清明,让气血冲刷眼窍,而非被眼窍里的阴气牵着走。”
“你那只眼睛能不能驾驭,就看你的心够不够定。
这世间万物皆有气,人有人气,鬼有鬼气,物有物气……”
“你若心乱,气便乱,眼便花,最后便是疯癫。”
听着陈九源这一番话语,大头辉虽是一知半解,但不敢不做,只得依言调整呼吸,照猫画虎。
随着手上动作到位,原本因为左眼异变而产生的燥热感和那种时刻被窥视的焦虑感,竟真的逐渐消退,心头也清明了几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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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炷香后,鲁班堂。
这座三层旧木楼矗立于城寨巷弄深处。
虽周遭尽是藏污纳垢之地,此楼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如鹤立鸡群。
尚未进门,浓郁的柏楠木香与桐油味便直扑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