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9章 风暴之眼(1 / 2)邪恶鹰嘴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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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辉领命离开后,风水堂内仅余骆森与陈九源二人。

屋外的雨势愈发暴虐。

雨水并非垂直落下,而是被狂风裹挟着,横向抽打在木质窗棂上。

发出令人心悸的咚咚闷响。

骆森无法安坐。

他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推开一条缝隙。

湿冷的风瞬间灌入。

外面漆黑一片,唯有远处几点惨淡的灯火在风雨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骆森重新合上门,退回桌边。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半包香烟,手指有些许颤抖,划了几次火柴才将烟点燃。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稍微镇压住他心头翻涌的焦躁。

烟雾在他面前聚拢,旋即被门缝透进的风吹散。

恰似他此刻毫无头绪的乱麻心思。

“阿源,你在风水堂等辉仔。”

“我这会回警署拿尸检报告。”

内堂蒲团之上,陈九源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闻言,陈九源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

他对骆森微微颔首,示意知晓。

得到回应,骆森不再犹豫。

他抓起角落里那件依旧往下滴水的蓑衣,用力披在肩上,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地撞进了门外那片混沌的风雨之中。

----

约莫一个时辰后。

九龙城寨警署,地下验尸房。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股浓烈刺鼻的石炭酸(苯酚)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尸体冷藏不当散发出的陈腐气息。

令人作呕!

昏黄的煤气灯发出滋滋声响,将整个地下室映照得惨白阴森。

验尸台旁的木桌后,坐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英国人。

他身材臃肿,谢顶的头皮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此人正是九龙城寨警署的首席医官,西蒙。

此刻,他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手里拿着一块黄油饼干。

满脸不耐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不速之客。

“骆探长,这么大的雨跑来我这儿,有什么要紧事吗?”

西蒙喝了口红茶,眉头皱起。

他用那口蹩脚生硬的粤语抱怨道:

“你们华人的规矩真是奇怪,这种天气不在家睡觉,非要来这种死人待的地方。”

他放下茶杯,语气傲慢且敷衍:

“我记得我提交的报告已经很清楚了,那三个孩子是溺水窒息(DrowningandAsphyxia),案子已经结了。

怀特警司也签了字,你现在来翻旧账,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吗?”

骆森没有废话。

他脱下滴水的蓑衣扔在门边,径直走到桌前。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西蒙:

“西蒙医生,我想再看看最原始的验尸记录,包括你的私人笔记。”

“私人笔记?”

西蒙发出一声嗤笑。

他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碎屑掉落在洁白的桌布上。

“骆,那是我的个人工作记录,属于我的知识产权,不属于官方档案。”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姿态,眼神中却闪烁着贪婪与狡黠:

“况且案子已经归档,再翻出来很麻烦!

档案室的钥匙在管理员手里,他现在肯定在被窝里做梦。

你知道,我们大英帝国的公务员做事要讲规矩(Rules)。”

骆森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太懂这种所谓的规矩了。

在殖民地,规矩就是门槛。

而敲开门槛的砖头,从来只有一样东西。

他默默地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

信封表面微湿,但依然保持着挺括的形状。

骆森将信封放在桌上,两指按住缓缓推到西蒙面前。

信封并不厚,估摸也就几十块钱。

但这在当时已是一个普通警员半个月的薪水。

骆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西蒙医生,我知道规矩!深夜打扰,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档案室的钥匙,我相信您这里肯定有备用的。”

西蒙的目光落在那只信封上,仅仅停留了两秒。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伪的赞赏。

他轻咳一声,用一种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不近人情的口吻说道:

“唉,你们华人警察办案就是认真!这种敬业精神值得表扬。好吧,既然你坚持,我就帮你这个忙。”

他那只肥胖的手极其自然地覆上信封,动作娴熟地将其扫进抽屉。

收了钱,西蒙的态度立刻变得极其配合。

他慢悠悠起身,从身后的文件柜底层翻出那三份早已落灰的报告,连带着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一起放到桌上。

“都在这里了,不过官方报告全是些格式化的废话,没什么好看的。”

西蒙一边说,一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手指沾了点唾沫,翻动着纸页。

“看你这么执着,倒是有几个无关紧要的趣闻可以跟你分享一下。”

他指着笔记上的一行潦草英文:“看这里,这个尸体腐烂得特别快!”

西蒙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作为医生的困惑:

“比我处理过的任何一具溺亡尸体都要快!

通常在海水中浸泡三天的尸体才会出现这种程度的巨人观,但这孩子……

仅仅过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内脏就已经开始液化。

我在笔记本里用了AbnormallyRapid(异常迅速)这个词标注了!”

他又翻到另一页,指着一张手绘的面部素描,那是其中一个女孩的脸。

“还有这个女孩,眼角有细微的血痕。”

“我在报告上写的官方结论是结膜下出血,但我私下认为,那更像是……

被某种高温蒸汽,直接从身体内部灼伤的....”

西蒙耸了耸肩,语气变得无所谓: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如果我把体内有蒸汽这种话写进报告里,我的上司会觉得我疯了,或者喝多了威士忌。

所以,这只是我们之间的私房话。”

骆森一言不发,但他放在身侧的手已然握紧,他将这些细节死死记在脑中。

腐烂迅速、体内灼伤……这根本不是溺亡!

他伸手拿起那三份官方报告,对西蒙点了点头。

“多谢。”

“不客气,欢迎下次光临。”

西蒙重新端起茶杯,不再看他,显然是在送客。

骆森转身,大步离开这个充满死亡与铜臭味的地方。

-----

风水堂的木门被重重推开,冷风卷着雨水灌入。

骆森回来了。

他脱下沉重的蓑衣扔在地上。

他大步走到八仙桌前,将怀里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油布解开,露出三份带着霉味的官方验尸报告。

骆森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愤怒:“阿源。”

“官方的结论没变,还是该死的溺水窒息。”

他摇了摇头,伸手将报告推到陈九源面前,语速极快:

“但那个英国佬收了钱后,吐了点真东西。”

“他说其中一具尸体的腐烂速度极快,远超常理,内脏在短时间内液化。”

骆森顿了顿从报告里抽出一张附带的尸体面部素描,指着上面女孩眼角那道细微的痕迹。

“还有这个女孩,那个西医私下告诉我,他怀疑那是被高温蒸汽从身体内部灼伤的……”

“他说这种猜测太荒唐,不敢写进报告。但我信!”

骆森的目光变得深沉,眉头紧锁不解道:

“阿源,你告诉我,一个在海里溺死的孩子,身体内部怎么会有高温灼伤?难道她喝的是开水吗?”

听到骆森所说的话,陈九源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将那几份官方报告一一接过,随即摊开在桌面上。

这帮英国佬的验尸报告写得跟流水账一样,全是废话。

不过这本私人笔记倒是有意思。

体内灼伤?内脏液化?

陈九源的目光在三份报告和西蒙的私人笔记本记录上来回扫视。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每一份报告页眉处,那行潦草的手写尸体发现时间上。

一个月前。

半个月前。

三天前。

看到这个细节,陈九源原本平静的面容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将三份报告并列排在桌上,指尖在那个三个日期上轻轻敲击。

“森哥,你看这里。”

“这三个孩子的死亡时间绝非巧合,而是一种严密的规律。”

骆森闻言凑过去,他盯着那三个时间点反复默念:

“一个月……半个月……三天……这……”

“这个献祭频率……”

陈九源打断了他的思索,面色变得愈发凝重,声音低沉:

“完全符合南洋拘灵降的祭炼步骤!”

他抬头看着骆森,眼中闪烁着冷光解释道:

“这种降头术乃是南洋邪术中的禁忌,施降者需要分三次献祭生魂,且必须是童男童女!”

“目的就是为了用活人的怨气与魂魄,去喂养一个极其强大的邪物。”

骆森顿时想起了法医报告里那些冰冷的描述——

体内灼伤、内脏液化。

那不就是被邪气入体、生生炼化的征兆吗?

一时间他只觉得周身寒意四起,仿佛置身冰窖。

陈九源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科普的冷静与对邪术的厌恶:

“第一次祭炼间隔时间最长,一个月!这是在给邪物开胃,让它适应生魂的味道并奠定吸食怨念的根基。”

“第二次的周期缩短到半个月,这是在养煞!

邪物尝到了甜头,施降者会用更短的时间献祭新的魂魄,让邪物与魂魄怨念进一步融合,增强它的凶性。”

“到了第三次,周期急剧缩短到三天!”

“这意味着邪物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只差最后一步——成煞!”

陈九源的目光穿过门缝,望向外面那片被风雨笼罩的黑暗世界,仿佛看穿了那层层雨幕,直视那深海中的恐怖。

“或许眼下这场风暴,就是它完成最后蜕变的天时!”

“水煞冲天,阴气鼎盛,天昏地暗!

它必然会借助风暴的力量,将三名孩童的魂魄彻底炼化,使之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化作伥鬼。”

“一旦功成,那东西……就会彻底成形!

到那时它有了实体,再想对付难度何止翻倍!”

陈九源的话音刚落。

“砰!”

风水堂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甚至连门框都震颤了一下。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是大头辉。

他周身湿漉漉的,脸上和衣服上满是黑色的污泥和油污。

整个人像是刚从阴沟里爬出来,又在烂泥地里打了个滚。

虽然此刻的大头辉眼窝深陷,狼狈不堪。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却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欣喜。

他大步冲到桌前,将怀里死死护着的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着的硬壳册子,啪一下拍在桌上。

油纸已经湿透,散发着陈腐的霉味和地下室特有的土腥气。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却兴奋:

“森哥!陈先生!查到了!我他妈查到了!”

“为了这玩意儿,老子差点被地下室的老鼠给啃了!”

听到这话,骆森精神一振。

他立刻上前,手指粗暴地撕开那层潮湿发软的油纸。

一个泛黄的、边角已经磨损严重的硬纸板封面露了出来。

上面一行老式的英文手写体标题,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稀可辨,带着岁月的沧桑:

“Jin Yun Fang Show Boat I Report.”

骆森低声念道,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是锦云坊戏船事故报告……”

“嘿,有了!”

他迫不及待翻开册子,纸页散发出的霉味更加浓烈,甚至有些刺鼻。

骆森可顾不上这些,他的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记录上快速划过,寻找着关键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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