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4章 网中煞,心头针(1 / 2)邪恶鹰嘴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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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森厉声喝道:“阿辉,回来!”

声音未落,木板栈桥已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大头辉脚下发力,厚重的硬底皮靴踏碎腐朽木板。

他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周身煞气翻涌,直冲船头。

这大头辉平日里看着憨直,关键时刻这股子护主的莽劲儿倒是没变。

只不过在水上讨生活的人,脚下根基都在那晃荡的船板上,他这旱鸭子的一套猛冲猛打,怕是要吃亏。

船头的水鬼宽,动作未停。

他手中那柄用来割网绳的小刀在指尖翻转,寒芒吞吐。

面对大头辉的逼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

那神情,视若无睹。

站在一旁的阿六早已面无人色,双腿打摆子,频率极快。

他眼神游移,目光死死盯着旁边那泛着油花与死鱼的臭水浅海,似乎在权衡是被水鬼宽捅死划算,还是跳进这粪坑里逃生更体面。

唯有陈九源,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从踏上这片被称为船坟的死寂水域开始,他的目光便如钉子般锲入水鬼宽周身。

他在观察。

望气术运转,双眸深处幽光流转。

世界在他眼中剥离表象,显露气机本真。

眼前这位老人身躯精瘦,皮肤呈古铜色。

伤疤纵横交错,那是大海留下的残酷烙印。

而在陈九源眼中,水鬼宽体内气血奔涌,旺盛炽烈。

此等阳气,刚猛霸道。

寻常阴煞邪祟触之即溃,根本无法近身半步。

怪事。

这老头阳气重得能去当门神,按理说百邪不侵。

可这船上的味道,怎么比义庄还冲?

陈九源视线微移,落在那张水鬼宽正在修补的拖网之上。

瞳孔骤缩。

那张看似普通的渔网,网眼之间竟缠绕着丝丝缕缕灰黑色的死气。

这股气息并非源自渔网材质,亦非海腥味,而是……

某种深海阴煞之地沾染而来的陈年秽气。

其上附着的怨念波动,阴冷、粘稠,与他在东华义庄那几具童尸身上感知到的气息同出一源!

破案了。

这网不是用来捕鱼的,简直就是个信号接收器,专门接收阴间频道的。

这老头天天守着这玩意儿,没疯彻底也算是精神坚韧度点满了。

陈九源目光愈发凝重,捕捉到了一个极易被忽略的微小细节。

水鬼宽修整拖网的动作看似从容不迫,行云流水。

可每当他手中小刀割断旧网结的瞬间,他左手小指指尖,都会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幅度极微,若非陈九源目力过人且刻意观察,断难察觉。

伴随着指尖抽搐,水鬼宽眼底深处都会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暴躁与痛苦。

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连通着那张网与他的神经,持续施加着酷刑。

栈桥之上,大头辉那沙包大的拳头距离水鬼宽的后脑仅剩三寸。

劲风已至,吹动了老人稀疏的白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大头辉的手腕。

骆森面沉如水,手臂发力。

他硬生生将这头暴怒的公牛拽了回来。

两人脚下的木板吱哇作响。

“骆Sir!这老东西嘴太臭!”大头辉喘着粗气,眼中怒火未消。

“闭嘴。”骆森低喝。

他目光越过大头辉,深深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的水鬼宽。

那老人手中的刀,刚才分明已经反手握住,刀尖向后。

若非自己拦得快,大头辉此刻怕是已经被开了膛。

双方僵持,气氛凝固。

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陈九源清朗的声音突兀响起。

“老先生这手修整拖网的功夫,编结紧密,走线均匀,力道透网,实在让人叹服!”

“放眼如今整个香江渔栏,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能有这般手艺的人。”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滞。

正欲发作的大头辉和一脸死灰的阿六,皆错愕看向陈九源。

众人不明白这位高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种时候拍马屁?

是不是晚了点?

就连强行按住大头辉的骆森,亦皱起眉头。

眼中闪过不解。

准备转身暴起伤人的水鬼宽,动作明显一顿。

他手上动作未停,速度却慢了下来。

浑浊老眼中透出一丝狐疑,侧耳倾听。

陈九源仿佛未见众人反应,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浓浓惋惜。

“不过可惜了……”

“可惜了这张好网,也可惜了老先生这一身补网的好本事。”

闻言,水鬼宽手上动作骤停。

他缓缓抬头,转过身正眼看向陈九源。

那双眸子里全是质疑与审视,带着一股子海腥味的野性。

“你一个岸上来的后生仔,衣着光鲜,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也懂渔网?”

“我的确不懂补网。”

陈九源目光并未与他对视,而是落在其手中渔网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在望气术视野里,那里灰黑死气最为浓郁,几乎凝结成液。

他淡淡开口:“但我看得出,你这张网最近不只是网不到鱼那么简单。”

此言一出,水鬼宽眸中目光陡然锐利如刀。

他握着小刀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陈九源似未察觉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自顾自继续说道:

“你最近每一次出海,是否都感觉渔网比平日沉重数倍?”

“可每次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拉上来,网里除了几条死鱼烂虾,便是些不知从何处漂来的破布烂衫,甚至……”

“你胡说八道什么!”

水鬼宽猛地打断,声音色厉内荏。

透着一股被戳穿秘密后的恼羞成怒。

“老子的船,老子的网,我想网什么就网什么!关你屁事!赶紧滚!”

喝骂声在水面上回荡。

惊得远处几只停在烂船上的海鸟扑棱翅膀飞走。

急了。

这老头反应这么大,说明被说中了。

心理防线这东西,就像这破渔网,看着结实,只要找准了那个线头,轻轻一扯就散。

陈九源完全无视他的喝骂,稍作停顿,语气幽幽补充道:

“……甚至,还网到过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水鬼宽脸上怒容,在这一刻僵住。

陈九源未给他任何喘息之机,步步紧逼。

“而且每次修整这张渔网之时,你是否总觉心中无端烦躁,心火如焚却无处发泄?”

“……明明前一日才补好的网结,用不了几日便会自行松开?”

话至此处,陈九源目光从渔网上移开。

他踱步从晃悠的栈桥走向甲板。

就在陈九源即将说出下一句时,水鬼宽被窥破秘密的惊惧瞬间爆发!

他那精瘦身躯如猎豹般暴起。

“唰!”

手中小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眨眼功夫,便抵在了陈九源喉结前半寸处!

“你究竟想干什么?!”

水鬼宽声音已然压不住暴躁火气,双目充血。

“你再乱嚼舌头,我先送你沉海!”

冰冷刀锋紧贴皮肤,寒意森森。

但陈九源脸上无丝毫惧色,连眼睫毛都未颤动一下。

他盯着水鬼宽布满血丝的双眼,将那句未说完的话,一字一顿吐出:

“尤其是你的左手小指,每当触碰这张网的时候,是不是感觉……有细针在往里扎?!”

“哐当!”

一声清脆金属撞击声响起。

水鬼宽握刀之手猛地一颤,那把磨得飞快的小刀脱手而出,掉落在甲板上。

此刻,水鬼宽眼神已从最初惊疑,迅速转变为无法掩饰的惊恐。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西边那片诡异的礁石海域。

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半个多月来,那些只敢藏在心底深处,连对自己都不能承认的怪异之事,竟然被眼前这个斯文年轻人,三言两语轻飘飘道破!

他以为是自己老了,手脚不利索……

他以为是自己最近运势低迷,出海冲撞了海龙王……

可现在……

脑海中,瞬间闪过几天前那个阴沉下午——

他从网里捞出来的那只被海水泡得惨白发胀的绸缎绣花小鞋……

当时只当晦气,骂骂咧咧将那只鞋子扔回海里。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股缠绕在网绳上,任凭他用盐水、用烈酒如何搓洗都洗不掉的阴冷触感……

……那股仿佛能钻进骨髓里的贴身寒意……

……不正是十几年前,他从那艘销魂船边九死一生逃回时,身上沾染的那种感觉吗?!

一模一样!!

水鬼宽强行压下心头惊涛骇浪。

他目不转睛看着陈九源,嗓音沙哑,带着骇然:

“你……你到底是谁?”

陈九源平静道:“我不是差人,更不是什么岸上鬼佬的走狗。”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只是个懂些五行阴阳之术,会看些寻常人看不见东西的风水先生。”

“我能看得见活人身上的心结。

老先生,你是被阴煞缠身,再不解怕是要折寿。”

风水先生……阴煞缠身……

水鬼宽盯着陈九源看了足足半分钟,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辈子,他在码头上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

那些人眼神油滑,故作高深,开口便是钱财。

但没有一个,能有眼前这个年轻人这般沉稳气度。

更没有一个人,能一语道破他身上发生的诡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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