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船坟恶龙(1 / 2)邪恶鹰嘴桃
慧娘怀中那块看似死寂的黑色礁石,此刻仿佛活了过来。
它感应到了清心符燃起的那缕青烟中蕴含的浩然正气。
“咕嘟——”
一声类似吞咽的闷响从石头孔洞中传出。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黑气,如墨汁滴入清水般疯狂从石孔中喷涌而出。
黑气在半空中扭曲盘结,竟凭空化作一张模糊且狰狞的鬼脸。
它朝着那道袅袅上升的青烟无声嘶吼!
黑气翻涌。
意图反客为主,将清心符的符力一口吞噬!
“孽障,还敢放肆!”
陈九源双目微眯,眸中寒光一闪。
他看准时机,右脚猛地一步踏前,布鞋底重重踩在湿滑的礁石面上。
与此同时,他舌尖用力抵住上颚天池穴。
胸中那一股温养已久的真气瞬间提炼,顺着经脉直冲喉头。
“醒来——!!!”
这一声断喝,在陈九源的口腔内炸响。
却并未向四周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肉眼难辨的声波冲击轰击在那张扭曲的鬼脸之上!
喝骂声宛若舌尖雷一般!
其中不仅夹杂了道家雷音的刚猛,更融合了鬼医命格对这种寄生类阴邪天然的克制之力。
嗓门大也是一种战术。
要搁在现代小区里这么吼一嗓子,高低得被物业投诉扰民。
不过这玩意儿看着凶,实则外强中干,也就是个吓唬人的样子货。
“嗤——!”
那张由黑气构成的鬼脸,在接触到雷音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凄厉嘶鸣。
黑气瞬间溃散,化作缕缕青烟消弭于无形。
“啊——!!!”
一直神情呆滞如同木偶般的慧娘,身体猛地一阵剧烈痉挛。
随后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叫。
她整个人像是触电一般弹起,随后重重摔回礁石上。
“咳!咳咳咳!”
她弓着腰,双手死死卡住自己的脖子。
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那架势仿佛要把五脏六腑连同灵魂一起咳出来。
怀里那块之前被她视若珍宝的黑色礁石,此刻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慧娘一边咳得涕泪横流,一边本能地将那块石头狠狠扔了出去。
“哐当。”
黑色礁石砸落在坚硬的地面上,滚了几圈。
其表面那层原本流动的阴冷光泽迅速暗淡下去。
上面附着的黑气也随之消散。
眨眼间便变回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烂石头。
慧娘弓着身子。
足足咳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停下。
她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挂满了透明的涎液和黑色的淤血。
整个人虚脱般蜷缩在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她的哭声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癫呜咽。
而是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悲痛。
眼泪混着鼻涕,在早已污浊不堪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新的沟壑。
在清心符的作用下,那层蒙蔽她神智的阴霾,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唤回了片刻的清明。
慧娘缓缓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逆着光,那人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慧娘不知道他是谁,但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是唯一能把她从那个无尽噩梦中拉出来的人。
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根稻草。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连滚带爬地翻身而起扑了过来。
“扑通!”
慧娘跪在陈九源面前,膝盖磕在碎石上。
鲜血渗出裤管。
她却浑然不觉。
她死死抱住了陈九源的小腿:
“先生!先生救命啊!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仔……”
一旁的大头辉见状,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却被骆森抬手制止。
骆森眼神凝重,示意大头辉不要打断。
慧娘此时神智混乱。
必须让她把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全部宣泄出来。
慧娘仰着头,语无伦次。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又冷……又饿……全身都湿透了……”
“水里……水里好多手……好多好多冰冷的手在咬他……他好怕啊……先生……”
“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在那艘……那艘挂着红灯笼的船上……”
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西边礁石外那片茫茫的大海。
眼中满是惊恐,仿佛那艘船此刻就停在那里。
骆森立刻追问,抓住关键信息:
“红灯笼船?什么样的船?”
“好多手……好多好多手在抓他……潮生哥也是…他..他…被拖下去了……”
慧娘的情绪在清醒的痛苦中彻底失控。
她开始拼命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似乎想把脑海中那些恐怖的画面,连同头皮一起硬生生扯下来。
“嘶啦——”
就在这剧烈的撕扯中,一根灰白色的鱼骨发簪,从她纠结成团的乱发中被扯落下来。
“叮。”
发簪落在礁石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的簪子……”
慧娘看到发簪掉落,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像是丢了魂一样,失魂落魄地伸手去够那根发簪,眼神瞬间变得涣散:
“那是……那是阿喜他爹…给…”
慧娘嘶喊出这句话后,眼中好不容易聚拢的清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与此同时,那道护持着她的青烟也被海风彻底吹散。
她的身体一软,抱着陈九源小腿的手无力滑落。
整个人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绝望的浑噩与抽搐之中。
骆森和大头辉的注意力都在慧娘身上,并未察觉地上的异样。
但陈九源的目光,却被那件不起眼的小物牢牢吸引。
那是一根用普通海鱼骨打磨成的发簪。
造型粗糙简陋,甚至带着些许鱼腥味。
但表面因常年佩戴盘摸而显得温润如玉。
骆森顺着陈九源的视线看去,也发现了那根发簪:
“那是什么?”
陈九源没有直接回答。
他缓缓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白色手帕,小心翼翼地将发簪包裹着捡起。
入手瞬间。
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竟隔着手帕直透掌心!
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孩童哀泣声,直接越过耳膜,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陈九源眉头紧蹙:
“这东西……”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根看似普通的发簪上,缠绕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执念。
与此同时,识海中的青铜镜微微一震,泛起幽幽光晕。
其上古篆流转:
【镜兆:牵引之物,鱼骨发簪。】
【解析:亡者精魄所系,母子连心之物。可为信标,亦是诅咒之锚。】
【提示:此物沾染其母精血与思念,与亡子魂魄尚有一丝微弱感应。可循此迹,追踪邪祟源头。】
看到破镜子的提示信息,陈九源心中一阵无语:
这他妈哪是发簪,分明就是个GPS定位器。
只不过这定位器费妈,再不处理,这当娘的命都要被吸干了。
看完镜兆,陈九源抬眼看向再度陷入浑噩、嘴角流涎的慧娘。
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这根鱼骨发簪,恐怕是她那个死去的儿子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那个邪祟用来控制她的媒介。
他站起身将包裹好的发簪慎重收入怀中,对骆森沉声道:
“这根簪子,或许能带我们找到慧娘口中的红灯笼船。”
“但要让它指路,还需要一个引子。”
说罢,他走到慧娘身边,对一脸茫然的骆森解释道:
“她被邪祟隔空吸食生机,已是油尽灯枯。若不施救,不出三日,她必死无疑。”
“我先用银针为她吊住一线心脉。”
骆森等人这才明白他的意图,连忙让开位置。
只见陈九源反手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趁着慧娘呆愣的瞬间,在她左手指尖少商穴上迅速一点。
“噗。”
一滴殷红中带着些许黑气的血珠被挤了出来。
陈九源动作极快,立刻用一张黄符轻轻抹上,将那滴蕴含着母体精血的血珠印在符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运起微弱真气,在慧娘后背大椎穴上轻轻一拍。
一股温和醇厚的鬼医气机被渡入慧娘体内,暂时护住了她即将溃散的生机。
看着陈九源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大头辉咋舌道:
“陈先生,你这……又是簪子又是血的,到底要怎么找啊?咱们是不是得开坛做法?”
陈九源没有接话,只是将染血的黄符妥善收好。
他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对骆森和大头辉道:
“我们先退开,让她静一静。
这里阴气太重,人多了反而冲撞。”
四人默默退回到码头另一头的礁石堆后,避开了旁人的视线。
骆森看着陈九源,神色凝重:
“阿源,你这东西……真的能带我们找到那艘船?”
“应该能!”
陈九源点头,语气笃定:
“这发簪沾染了她儿子的魂魄气息和她的精血思念,只要用秘法催动,它就能指引我们找到源头。”
骆森咀嚼着这个词:
“指引方向……”
他脸上的凝重未减半分,反而更甚:
“可这茫茫大海上暗礁遍布,水流湍急。
没有一个绝对信得过的本地人带路,我们就算知道方向,也跟睁眼瞎一样!”
他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步,皮鞋踢飞一颗石子:
“你也看到了,这帮疍家人油盐不进,谁肯帮我们?刚才那老头差点就要拿铲子铲人了!”
陈九源闻言,转而将目光看向了正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阿六。
“阿六。”
阿六浑身一激灵,连忙应道:
“欸!陈大师,您吩咐!”
“刚才在茶寮里.....”
陈九源的语气平淡:“他们争论的那个叫水鬼宽的人,你了解多少?跟我们说说。”
陈九源的这句询问,对阿六而言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脸上那副油滑的笑容瞬间僵住。
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六的声音都在发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名字。
“要找……找宽叔?”
“陈大师,您……您不是在说笑吧?那老家伙是活阎王啊!
在避风塘,谁不知道他那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
骆森皱眉道:“刚才在茶寮,你不是听得挺仔细吗?怎么,不敢去了?”
“就是因为听仔细了才不敢去啊!”
阿六急得快哭出来了,双手在空中乱比划。
“骆探长,您是不知道!
在避风塘,宽叔的名字就是个禁忌!
刚才在茶寮里,要不是星哥那几个喝多了猫尿,谁敢提他?